詹姆斯哪里看不透她这点小心思?这小恶人,是在先发制人、恶人先告状。
不等他秋后算账、暗自计较她与塞缪尔的贴身共舞,她倒先主动扯出索伯恩夫人的名头,反手将话题扣在他的身上,逼他自证清白,彻底盖过方才舞池的小事。
眼底掠过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他没有拆穿她狡黠的小伎俩,假装无所觉地解释:
“约翰那人,处理家族事务和政事算得上是一把好手,只是风流成性,论起花心,倒是和斯宾塞伯爵的约翰,活脱脱一对亲兄弟。”
听到詹姆斯如此生动形象的描述,伊莎贝拉忍不住扑哧一笑。她本就半点探究的心思也无,不过是顺势找个由头转移焦点。
想起那位被她和威廉独守伦敦、终日自在逍遥的斯宾塞,她眸底漾开浅浅笑意,轻松颔首附和。
她不必詹姆斯多言细述,清楚索伯恩夫人的身份本就是台面下的默契:
坎贝尔家族放出的一枚闲置旁支棋子,丧偶无依、易于拿捏,一边归詹姆斯调度、替他传递细碎情报,一边维系着詹姆斯与坎贝尔氏族之间微妙的平衡制衡。
至于有无风月故事,对于这些贵族绅士来说,压根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不过是日常可有可无的消遣罢了。
詹姆斯瞧她通透豁达,却不想将约翰刚刚不入流的碎语转述,徒惹伊莎贝拉厌烦,只拣最关键的圈层干系娓娓道来:
“我、约翰、温斯顿,三人自牛津求学时便是至交,那两人脾性相近、素来臭味相投。近来温斯顿与索伯恩夫人走动颇密,约翰方才特地提了一嘴。”
伊莎贝拉斜睨詹姆斯一眼,没有接话,知晓那位约翰坎贝尔勋爵,怕的是詹姆斯与温斯顿因为个女人闹出嫌隙来。
可她并不知道,约翰·坎贝尔那家伙的后半句差点惹得詹姆斯对他拳头伺候——
约翰·坎贝尔心底被各色危机压得沉甸甸,急于想要讨好自己这位挚友:
“詹姆斯,既然你并不喜欢索伯恩夫人那一款,我回头给你私底下介绍些别的样式。可是觉得她过于成熟,还是不喜欢她的发色眸色。”
詹姆斯陡然抬眸,狠狠瞪了他一眼,出言警告:“约翰,你小子是要想和我结仇吗?我9月份结婚,你这会儿跟我说这个?”
约翰·坎贝尔的智商,这会儿并不在线,又或者因为忙于离婚,一年多不见,完全不知道詹姆斯对伊莎贝拉感情的深浅,还傻乎乎地解释:
“詹姆斯,你放心,我明白,绝不会让女侯爵知道一二的,我办事你放心!”
詹姆斯简直不知道是应该单手抚额,还是直接用拳头让他清醒几分更有效,最终选择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毫不客气地用力攥紧:
“约翰,我对伊莎贝拉女侯爵是认真的,我们之间不会再有第三个人,你最好记住了!否则下次你再到伦敦,我一定让你横着从击剑俱乐部出去!”
击剑俱乐部的邀约,立刻让约翰清醒过来,条件反射般噤声。
年少时他与温斯顿放荡不羁,也曾同詹姆斯开过越界的风月玩笑,结果两人遭受詹姆斯“击剑切磋”为名的一顿毒打,在床上养了三天才下床的惨痛经历,他一辈子难忘。
这些背地里的故事和把柄,伊莎贝拉暂且还不清楚,她满心想念着公爵府客房里柔软的大床,只想赶紧结束今晚的应酬,早早休息,养精蓄锐。
可惜天不随人愿,他们一行人告别布达基尔宫,夜里十一点才回到爱丁堡城内,德文郡公爵府的宅邸。
甫一进门就撞见了星夜赶来的卡莱尔伯爵和托马斯勋爵。
可想而知,爱德华勋爵那张本就白皙的脸颊瞬间变得面无血色,抖如筛笠。
诺福克公爵府与德文郡公爵府本就在辉格党内,隐晦的别着眉头,争抢着真正领袖的席位,如今爱德华闯了大祸,还被哈廷顿侯爵一行人救下,卡莱尔伯爵的憋屈可想而知。
面对霍华德府言不由衷,却也算得上郑重恳切的道谢,德文郡公爵府父子到都没有拿乔,淡然接受,却也半点儿也不想掺和。
伊莎贝拉用折扇挡住打哈欠的动作,只盼着能赶紧上楼休息,却万万没想到‘绝望惊恐’的爱德华,会朝她开口。
“女侯爵,女侯爵,今天晚宴上,您答应我给我一个机会的。”爱德华哑着嗓子,声音急促地求救。
伊莎贝拉好像没有当场晕倒,要不是周围众位勋爵在场,她都要冲过去,揪着他的衣领质问:
“我只是给你一个去向,詹姆斯陈情交换的机会,我可什么都没答应啊!”
詹姆斯轻拍伊莎贝拉的手臂,安抚住就要炸毛的未婚妻,主动站出来控制住场面。
倒不是,他有什么好管闲事的癖好,只是爱德华这件事,并非霍华德府的私事,牵扯着王室、内阁和多方利益纠葛。
卡莱尔伯爵高大的身姿,僵硬地站在德文郡公爵府的前厅,攥紧马鞭的手指因用力微微颤抖,显然极力控制,才没有直接挥向几步外瑟瑟发抖的爱德华。
托马斯勋爵看着弟弟明显瘦削的脸颊,还有脸颊,脖颈上刚刚结痂的伤痕,第1声打圆场:
“还请迪普洛克男爵辛苦移步,有关这次爱德华遇袭事件的许多细节,霍华德府确实还需要同您沟通一番。”
随即众人全都没有什么同情心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伊莎贝拉。倒头就睡,还是在清晨梳妆的时候,听小安妮叽叽喳喳地幸灾乐祸:
“女侯爵,您不知道。昨天深夜,卡莱尔伯爵借用了德文郡公爵府的惩戒室。听科林那家伙说,爱德华勋爵的惨叫声响彻了许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