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门关上，厅里只剩两人。
伊莎贝拉转头看向威廉，轻啧一声：“你这一手太妙，他们压根没料到，等于把难题全丢回去了。真想让孩子跟着我们，就得舍得送离苏格兰；舍不得，那便是他们自己无心争取。”
威廉轻轻活动缠着绷带的手掌，垂眸应和：
“他们本就是邓弗里斯这边的地头蛇，留在这边，容易辖制我们的人。如今把人弄到伦敦去，这两家日后行事才会更加妥帖。”
伊莎贝拉眨了眨眼，心底猜测：这样老辣的手段明显不是威廉的行事作风，八成就是老公爵，曾经教导过威廉的手段。
她狡诈地轻笑，摸了摸下巴，提议道：“两个年轻人桀骜不驯，弄到伦敦去，先磨磨他们的性子。到时候我们一人一个，多派些脏活累活，你看怎么样？”
威廉偏头凑近伊莎贝拉几分，晃了晃自己的左手，主动开口问道：“打刚才你就盯着我的手看，怎么？想知道我是怎么弄的吗？”
伊莎贝拉没想到威廉会主动挑破这件事儿，心里有几分不太确定，该如何应对才算妥当。
她抬眸看向威廉透出几分执拗偏执的眼底，默默伸出了三根手指，神秘兮兮地开口：“我有三方面的猜测，你要不要听一听？”
威廉愣了一下，眼底的阴沉晃动了一下，也单手支颐看向伊莎贝拉，抬了抬受伤的左手，“说说看。”
“第一个最简单，也是最恶搞的原因，”伊莎贝拉的眼睛扫过远处酒架上的各色玻璃杯，叹了口气，“威廉，你运气实在不好，喝酒还挑了个裂了的玻璃，怪不得托马斯吓得噤若寒蝉，站在门口。”
威廉的视线扫向门口，想到门外身材高大的托马斯，那副缩头缩脑的模样，轻轻嗤笑一声，“还有呢？”
伊莎贝拉眨眨眼，上下打量他一番，叹了口气：“第二个就是最危险，也最复杂的原因……”
“威廉，你刚刚遭到了刺杀，绑架，可是刚刚驿站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动静，你身边也都是可靠的仆人，”她猥琐地摸了摸下巴，嘿嘿笑了两声，“所以会不会是什么漂亮的刺客伪装成漂亮的小女仆，你心生怜惜……”
“哎呦……你不讲武德。”伊莎贝拉突然捂住额头，生气地看向威廉弯曲的手指，“手受伤了还要乱动，你不疼吗？”
“这点小口子算什么。”威廉不在意的动了下手腕，轻嘲道，“我看医生说的没错，你是得多吃点红肉和糖，现在智商都随着身体的消瘦一起减退了。”
伊莎贝拉揉着额头，恼怒地瞪了威廉一眼，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起身说道：“至于最符合现实逻辑的原因嘛……”
她正色地站在威廉面前，郑重其事地开口：
“那位尊贵异常又手段狠辣的老公爵，一定又出了什么馊主意吧。威廉，你不应该习惯了吗？干嘛要浪费精力和他生气，你们本就不在同一个精神层次，不必浪费时间，沟通、解释、说服。”
威廉怔忪地看着伊莎贝拉，抿紧了嘴唇，声如蚊蚋：“你不想知道他出了什么主意吗？”
伊莎贝拉摇摇头，走近一步，像绅士一样拍了拍威廉的肩膀说道：“既然我们不同意他的方法，具体深究是什么，完全没有必要啊。
依我看，对付他这般强势霸道的手段，不必硬接锋芒。避开他势力最盛的地方、最强势的时机，不与他正面冲突。
依靠我们织结的人脉与利益网络，如今足够和他周旋，让他不得不退让妥协。”
威廉垂眸看了看被她拍过的肩膀，愣了片刻，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浅浅笑了下。他抬手屈起手指，习惯性要轻弹她的额头，伊莎贝拉早一步预判，往后撤开半步，轻哼了一声。
“你若总这般打趣我，这次你独自返回查兹沃兹，要是因违逆公爵被强行扣留在宅邸，我可不会费心筹谋搭救你啦。”
威廉闻言挑眉，带着几分打趣的质疑看向她：“难不成你是打算拿锁色染料的合作权当作筹码，逼我父亲放我离开查兹沃兹？”
伊莎贝拉轻轻摇头，笑意从容：“单凭这点筹码还差得远，我自有因势利导的法子。
如今法国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觊觎精炼蔗糖的制作工艺，内阁与枢密院本就有权责、也有义务传唤掌握这套工艺的人到内阁，接受问询。
只消一道传召，你便得回伦敦当面详述属地安保部署。”
威廉略一思索，随即反问：“可接受问询的人选未必非得是我，父亲或是族里负责工坊安保的旁人，一样能前去回话。”
伊莎贝拉轻笑出声，一语点破关键：“威廉，你忘了当初敲定精炼蔗糖工艺归属协议时的条款？文书上明确标注，这份工艺对应的权属代表人。”
她悠哉悠哉的坐回扶手椅，得意地说道：“我绑定的是你，不是其他任何一个卡文迪许。你若是不能够及时在伦敦出现，我就有权力质疑代表人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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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悠悠坐回扶手椅，语气藏着几分得意：“我从头到尾绑定的只有你，换作任何一个卡文迪许家族成员都不作数。你要是没法按时现身伦敦，我完全有理由对外质疑权属代表人的人身安全。”
“你难道早早就料到会有今日？”威廉恍然大悟，快步走到伊莎贝拉身前俯身，“一旦我失联，你便能叫停公爵府全部工艺使用权，到时候那些垂涎制糖技术的贵族，定然会借机向我家族发难。”
“除此之外，他强行扣下我、拒不遵从内阁传唤，更是坐实漠视国家产业安全、放任秘方遭外敌窃取的罪名。”
“我又不是吉普赛人。”伊莎贝拉往前挪了挪身子，认真同他拆解后续安排：“不过后半步靠我是没戏了，得托詹姆斯和塞缪尔从中运作。”
她伸出手指挨个点名：“塞缪尔身居内政次官，牵头核查国内商贸工艺安全隐患名正言顺；詹姆斯身为外交大臣，向内阁呈报法国势力暗中盗取技术的威胁，由他出面陈述再合适不过。”
威廉听完她层层缜密的布局，眼底满是叹服，轻声感慨：
“你这般心思缜密、步步筹谋，若是和我父亲同在一个屋檐下，怕是你们二人要斗得旗鼓相当、天翻地覆。”
伊莎贝拉闻言清醒地摇头，眉眼带着通透的笑意，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那可万万不敢想象。先不论其他，法理上他爵位压我一级，如今这世道，我在性别上更是天然吃亏，所以我才不要和他在一个屋檐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