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说完压根不等他的回答,顺势一挪身子,干脆轻巧地伏在了詹姆斯身上,胸腹轻轻贴着他,双手交叠按在他的胸口,慢悠悠地开始讲故事:
“从前有个人,手里握着一件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传说这件珍宝只要对着它吹一口气,就有一颗珍珠吐露出来。”
说着,她还活灵活现地朝着詹姆斯的脖颈,缓缓吹了一口气,感应到身下愈加紧绷的肌肉,反而更让伊莎贝拉得意解气了几分。
“这样的珍宝自然遭到无数人的觊觎和窥探。有一天,这个人发现他身边的手下里有一个叛徒,打算联合外人盗取他的珍宝,可是他却一点儿线索也没有。”
伊莎贝拉故作烦恼的皱起眉头,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来回轻轻敲击他的胸膛。
“这个人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詹姆斯看着在自己身上作怪的伊莎贝拉,额头忍不住沁出一层薄汗,攥紧了拳头,才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的冲动。
他现在已经了然,伊莎贝拉是故意在搓磨他。这睚眦必报的小狐狸,压根就没有彻底原谅他之前的隐瞒不报,对于他,关于内阁谋划的,不得已隐瞒,虽然理解,却也要找机会好好搓磨他一番。
伊莎贝拉的余光已然瞧见詹姆斯额头和鬓角浮现的汗珠,心底暗暗吐舌,看起来好像玩得有些过分了。
她不再耽搁时间,赶紧说道:
“他故意对外放出数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分别告知不同圈子的人,称珍宝藏在好几处互不相同的地点。而后原地不留重兵,只暗中留人静静守候。”
她微微起身,做好随时逃跑的姿态,却不知道詹姆斯的手掌已然虚扶在他身后,蓄势待发。
“往后哪一处藏宝地出现窥探、失窃的痕迹,便代表收到这条消息的那群人里,藏着心怀不轨、想要窃取珍宝的叛徒,是吗?”
话音刚落,伊莎贝拉就灵巧地一跃而起,想要从沙发上逃开。可惜身体刚刚跃起不到半秒,就被詹姆斯顺势一把揽住,快速翻身压到了身下。
“贝拉,我的宝贝。要不是我早就把你的心思和背景摸得滚瓜烂熟,我是一定要把你抓起来,好好审一审,问一问你这古灵精怪的脑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奇思妙想,怎么会比许多混迹朝堂多年的政客都要手段老辣。”
伊莎贝拉顿时有些慌乱,急忙抬起双手抵在两人之间,偏过脸颊躲开他扑面而来的温热呼吸,不服气地吐槽:
“那是你们这些古板的绅士性别歧视,瞧不起淑女!我们女人一点儿也不比你们男人差,很多时候甚至比你们还要聪明。”
詹姆斯闻言没有争辩,只微微低头,轻轻落下一吻在她纤细的指尖。伊莎贝拉猝不及防,受惊般下意识缩回手,反倒正中他的算计,手腕被他稳稳攥住,按在沙发两侧动弹不得。
他面上装出一副浑然不觉的神色,嗓音低沉郑重:
“我向你起誓,伊莎贝拉,自认识你起,我便再也没有过半分轻视女子的浅薄念头。我该好好谢谢你,若非你点醒我,同瓦尔库子爵夫人那般精明冷血的对手周旋时,我说不定早已不慎落了下风。”
伊莎贝拉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儿,清了清嗓子说:“詹姆斯,重死了,快起来,你要压死我了。”
詹姆斯故作无辜的说道:“贝拉,亲爱的,我们说过不要互相说谎哦!我明明没有压在你身上。我只是跪在了沙发上呢!”
“好啊,詹姆斯。我们之间确实不能互相说谎。”伊莎贝拉眯起了眼睛,意有所指地说道,“你把科林叫进来,我要问问他,你在伦敦和瓦尔库夫人之间多次见面的细节。你放心,我不问你们之间说了什么,我只问你们之间做了什么。”
不同于这一室亲昵又暗藏试探的拉扯。楼下套房内,威廉蹙眉独自端坐桌前,指尖捏着已经读完的来自德文郡公爵的信笺,久久僵坐,半晌都没有动弹分毫。
房间另一侧,公爵身边跟随数十年的心腹老管家垂手静立,等候吩咐。
威廉抬眼看向来人,开口讥讽道:“父亲竟特意派你亲自长途送信,想来信上不便落笔的话,还要由你亲口转达于我。”
老管家微微躬身,随即走到威廉近前身侧,气息压得极低,几近耳语,唯恐隔墙有耳:
“公爵大人命我转告侯爵,染料与固色两套工艺合二为一,方能撑起卡文迪许家日后的数百年印染业的根基,此事不容退让。无论何种法子,都要促成完整合作。
倘若能够拉近您与赫特福德女侯爵的缘分,促成一段良缘,两家产业自然不分你我;
若女侯爵与迪普洛克男爵的婚约无法更改,公爵也提议,可预先定下两家后辈的婚约,以姻亲稳固长久合作。”
话音落地的一瞬,屋内彻底死寂。
先前始终端坐的青年,霍然起身,周身的温润气息骤然寸寸碎裂。
威廉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阴翳,指尖死死扣住桌案的边缘,指节泛出惨白。
下一瞬,“哗啦——!”
他手臂猛地一扫。
案上信纸、镇纸、瓷杯、羽毛笔、墨水瓶,所有物件尽数被狠狠扫落,落地碎裂、纸页纷飞。
永远克制有礼的哈廷顿侯爵威廉,第一次在人前彻底失控。
他猛地抬眼,素来清润平和的眉眼彻底覆上一层沉沉戾气,面容冷硬狰狞。
那温文儒雅的面具彻底碎裂,属于卡文迪许家族血脉里的狠戾和独断专行,蛰伏多年,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翻涌而出。
老管家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灿烂的阳光照不到威廉背光的侧颜,青年轮廓锋利冷厉,眉眼间那股阴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一瞬间,老管家竟生出强烈的错觉。
他仿佛看见了数十年前,那位年轻强势、从不受任何人和事掣肘,一生掌控一切的第五代公爵。
威廉嗓音低沉沙哑,冷得彻骨:
“回去告诉我的父亲。”
“我威廉·卡文迪许,不卖情、不卖婚、更不会把心意当成牟利交易的筹码。”
“卡文迪许要的产业、野心、垄断,尽可凭手段去争。唯独利用情意、玷污真心——我绝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