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敏锐捕捉到伊莎贝拉眼底的动容,顺势收敛气势,抬手轻按自己的太阳穴,装作一副头疼疲惫的模样。
伊莎贝拉不疑有他,轻声开口:
“怎么?是头痛了吗?我瞧你眼底有青色,是不是最近都没有睡好?”
说着她担心地想要起身,却被詹姆斯收紧的胳膊轻轻按住,声音喑哑:
“别动,贝拉,你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他微微收力,放软身形,趁机将人完全搂进怀里,不留一丝缝隙,带着几分刻意的示弱与委屈,低低开口:
“你心底始终没有彻底原谅我。这几日我夜夜辗转难眠,总怕你心头的隔阂散不去,连靠近你的底气都没有。”
窗外,邓弗里斯特有的海风吹得窗棂呼呼作响,柔和的烛光下,詹姆斯的嗓音低沉缱绻,带着恰到好处的隐忍与在意,尽数落入伊莎贝拉耳中。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明知他是故意示弱讨软,心头那点坚硬的别扭,却还是彻彻底底消融干净。
她没有推开他,放软了身体,任由墙上二人的剪影紧紧交叠,一室温情脉脉,私语缱绻。
半个时辰后,客房门再次轻轻开启。
方才进门时,一身凛冽气息,却满是疲惫倦色的詹姆斯,此刻精神奕奕,眉眼间的郁色尽数散去,周身戾气与疲累一扫而空,只剩温润沉静的松弛。
他回头望向阖门的缝隙里,羞恼躲进床幔的伊莎贝拉,眼底漾着浅浅暖意,稍作驻足,才转身抬步,从容离去。
同一午夜,两地光景,天差地别。
邓弗里斯皇家驿站内,局势已然暂时落定。
军官们虽尚有审讯值守任务,但在场的4位高级军官,都非是无能之辈。
林顿上校和肯特少校,多年驻守苏格兰,与爱尔兰协会分子斗争经验丰富;而朱利安中校常年在殖民地与法国共和派谍报分子斗智斗勇;更不用说理查德中校多年半岛作战,审讯经验丰富。
四人分工合作,节奏井然有序。
经历过死里逃生的爱德华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松开,连日疲惫翻涌上来,睡得沉稳安稳,夜半无人再扰。
可远在千里之外的伦敦霍华德府邸、以及诺福克郡的蔗糖作坊驻地,整座家族核心圈层,无一人敢合眼,整宿深陷极致的焦灼与慌乱之中。
法国共和派根本不是莽匪,是职业谍报团伙!整个绑架计划经过精心推演,设计巧妙,是一场极为高效的谍战布局。
这群人心思缜密,根本不耽于等待绑架彻底落定、人质完全受控后再行动。早在劳瑟丘陵谷道动手伏击的同一时刻(23日),两封匿名勒索信件便已同步投递而出:
一封连夜送往伦敦霍华德公爵主府,直递诺福克公爵案前;
另一封精准送往诺福克郡蔗糖精炼作坊,落入值守管家手中。
绑匪深谙世家运作规则:双线寄信、南北施压,彻底封死霍华德府侥幸观望、拖延查证的余地。
既节省时间、压缩营救窗口期,又能同时拿捏家族权势命脉与产业经济命脉,双重逼宫,强行逼迫霍华德家族立刻妥协、乖乖入局。
可以说要不是命运女神的眷顾,让爱德华当时遇到了在邓弗里斯郡勘察荒地的。伊莎贝拉一行人,悲惨的结局几乎不可逆。
夜色深沉,偌大的霍华德南北两处宅邸,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原本安稳静谧的顶级世家,因这两封突如其来的勒索密信,彻底陷入惶惶无措、坐立难安的漫长黑夜。
6月23日晚,诺福克公爵按照习惯,前往布鲁克斯俱乐部打牌,却在刚刚抵达俱乐部门前,尚未下车时,就收到了来自公爵府管家的紧急讯息。
一封绑架勒索信,藏匿在送抵公爵府的《泰晤士晚报》中,公爵夫人已然惊吓昏厥。
当夜,伦敦霍华德府邸书房,烛火摇曳得忽明忽暗。
屋内只五人静坐:诺福克公爵、继承人托马斯勋爵,公爵的堂兄卡莱尔伯爵,以及继承人埃文勋爵,还有满面泪痕的诺福克公爵夫人。
公爵今夜回到府邸以后,将勒索信匆匆浏览一番后,没有耽搁一分一秒,立时派出水陆两个方向的精锐心腹护卫队伍,奔赴苏格兰探查实情。
书房内满屋死寂,无人率先开口,只有公爵夫人压抑的啜泣声在房内轻轻回荡。
良久,她抬起通红的双眼,声音嘶哑哀求:“公爵,求求你,想想办法把爱德华救回来,他是我们的孩子。”
诺福克公爵攥紧拳头压在信纸之上,脸色阴沉异常,却始终一言不发。
见他始终无动于衷,公爵夫人心底的惶恐与绝望尽数翻涌,声调陡然拔高,满是委屈与质问:“你难道打算放任绑匪摆布,不肯交出他们要的东西换回儿子?”
“住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公爵猛地抬眼,神色沉重肃穆,厉声呵止:
“精炼蔗糖的工艺,并非霍华德家族私产,是摄政王特许我们运营、归属英伦王室的机密。
这份技术牵系全国糖业贸易与国库收益,我没有半分权利私自向外泄露,更不能拿一国命脉交换爱德华一人。”
话音落下,公爵夫人如遭雷击,猛地转头望向身侧的长子托马斯,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颤抖:
“托马斯,你弟弟才新婚不久,身下连半个子嗣都未曾留下,你父亲怎能忍心眼睁睁看着他丧命?”
托马斯心头揪紧,幼弟遇险他同样忧心忡忡。他先看向面色冰冷的父亲,斟酌着开口提议折中办法:
“父亲,我们不必真交出核心工艺。
可以假意答应对方的要求,与绑匪不断讨价还价拖延时日,拿无关紧要的虚假资料糊弄牵制他们,先保住爱德华的性命,同时等候苏格兰那边探查的消息。”
“托马斯,重点不在于交出的是什么样的筹码!”卡莱尔伯爵沉声打断托马斯避重就轻的诡辩,“如果只是普通绑匪勒索钱财,哪怕数万、数十万英镑,为了爱德华,我们也不会吝惜。”
“现在对方是敌国的谍报探子,霍华德家族只要松口谈判,就会第一时间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这不是简单丑闻,是能摧毁整个家族根基的政治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