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趁这段时间,让他自己主动多找机会到盖伊医院多多实践,积累经验,真正提高外科医术,才对得起病人不是吗?”
这番发言完全符合达西的价值观,伊莎贝拉对于病人负责任的态度,让达西彻底放下了反驳的意见。
他从善如流地接受了伊莎贝拉的建议,提出了一个恰当的替代方案:“报名费方便,我同意你的看法,就让他自己处理吧。不过,我们可以帮他牵线一位权威的外科医生。”
伊莎贝拉对于这点当然不会反对,笑着附和:“我同意,或许可以寻菲茨威廉上校,或是朱利安中校牵线,毕竟如今最权威的外科医生都在为军队服务。”
二人又针对伦敦诊所的事情,交换了一番。其他细节方面的改进建议。
看着窗外街景,伊莎贝拉确认马车即将进入圣詹姆斯广场,随即朝达西开口:
“有关曼城和伯明翰诊所的事情,不如到我的宅邸后,我们再详聊。”
达西自然不会拒绝伊莎贝拉的邀约,诊所的日常业务本就应该由他全方位负责监督,如今曼城那边疑似出了问题,本就是他的失职。
两人到达宅邸时,女管家詹金森太太已经命人提前准备好了茶点。
伊莎贝拉瞧着达西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不禁失笑:
“达西,你实在不必这副模样。诊所的运营过程中,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实在太过平常。”
达西低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满都是歉意:“可是当初这一位海默医生是我反复向你推荐的,如今出了问题,我难辞其咎。”
伊莎贝拉摆了摆手,公正地说道:“即使那位海默医生擅作主张,独自进行外科方面行医,哪怕出了医疗事故,我们根本不会承担任何的法理损失。”
达西彻底不明白了。
他放下茶杯,探身追问:“刚刚在诊所,你不是说了,医学界对于无照行医的行为,一向刻意重罚?若是海默医生私自进行高危外科手术、闹出事故,我们作为出资投资人,无论如何都难以全身而退。”
伊莎贝拉轻笑出声,轻摇铃铛,命女仆去将叫来艾琳小姐,待女秘书艾琳到来,仔细吩咐:
“艾琳,麻烦你到我书房,将我放置在桌面上的那份诊所合作协议副本取来,给达西先生瞧一瞧。”
片刻后,艾琳取来装帧规整的合同卷宗。达西满心疑惑接过,抬眸看向伊莎贝拉。
“你看看有关业务范围的部分。”伊莎贝拉语气平稳,“当初订立合作协议时,对于就诊所允许开展的业务范围我们有详细的规定。”
达西一边翻阅着合同,一边低声说道:“我记得合作契约里,明明是准许诊所开展外科相关诊疗业务的。”
话音未落,他已然翻到关键页面。
伊莎贝拉瞧他蹙眉的模样,轻笑出声:
“达西,你怕是忽略了条款的前置限定。协议准许开展的每一项业务,对于医生需要持有的执业资格有明确规定,一切都建立在行医者持有对应学院资格证明的前提之下。”
闻言,达西赶紧向前翻去,翻阅到有关医生资质的前置限定条款处,合同中明确写明:
但凡涉及高危外科处置,操作者本人需持有MRCS会员执业资格,或是操作必须在MRCS正式会员的现场监督之下方可进行。
短暂的沉默过后,达西抬首,满眼庆幸:“我当时确实没有特别注意这一条,本以为只是你并不清楚英伦行医情况,才添加的条款。”
伊莎贝拉不在意地耸耸肩:“英伦目前确实没有针对行医资格的问题,出台过任何一项专门的法律法规,灰色地带太多。
事实上,一名普通人连皇家内科学院的证书都没有,也不妨碍他在社会上行医,真正规定严格的是军队里。”
伊莎贝拉转回现实问题,不打算让风险继续存在。
“你今日就派心腹连同一名律师前往曼彻斯特。不必提耗材与账目上的疑点,眼下我们尚且没有确凿的实据,不必先做无端揣测与指控。”
达西微微一怔:“不去核对账目?那要如何提醒他?你是怕激化矛盾吗?”
伊莎贝拉没有否认,点点头:“有这方面的考虑,主要是在没有实证前,我们可以怀疑,但不要妄下结论,免得损伤彼此的名誉。”
她轻叩膝头,低声吩咐:“这次派人过去,主要是递交一份正式告知书,再次向海默医生重申约定:没有皇家外科学院会员在场协同,诊所不得独立承接截肢、大型切开这类高危外科手术。请他读过之后,签字确认收悉。”
达西蹙眉沉吟片刻,低声说道:“你这是既要提醒对方,回忆一下合同的内容,也是想要警示对方,约束自己的行为吗?”
伊莎贝拉抿了一口红茶,补充道:“你也可以当成我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他真的做错了什么,这是他唯一一次向我们坦诚过失的机会。”
达西听完这才完全理清其中弯弯绕绕:
“原来是这样。如果海默真的挪用了物资,若只是因为心地柔软,这确实是一个顺势和盘托出的机会。
如果他执迷不悟,后期我们即使采取雷霆手段,也算仁至义尽。并且我们也已经尽到反复警示的义务,日后他若依旧逾越界限,权责便分得清清楚楚。”
“正是如此。”伊莎贝拉望向窗外依旧灿烂的阳光,轻叹,“我并不怀疑海默的仁心。可善意不能凌驾在契约与风险之上。
曼彻斯特本地确实很难寻到随时可邀约的MRCS外科医师。正因为环境艰难,才更要守住当初说好的边界。
我并不介意支持他再去考取一份MRCS资格证书,或是额外付出成本,从外地邀约一位外科医师。”
达西立刻追问道:“你是否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伊莎贝拉摇摇头,却并不着急的样子。
“我可没有在牛津大学求学的经历,更没有在爱丁堡医学院的校友。不过,朱利安中校在军队挂了个虚职,我记得詹姆斯同我说过,好像同军医有些关联。”
说着她掏出怀表瞧了瞧,打趣道:“这会儿他只怕在陪莉迪亚散步,他大约会在下午5点前过来。
这会儿,我们先聊一下有关半岛物资贸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