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直白地将警告递给迈克罗夫特，也是意在让他转告塞拉菲娜。
“往后只要塞拉菲娜夫人懂得谨言慎行，安分守己，便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迈克罗夫特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压下心底那一点滞涩，低声强调：“詹姆斯，我说过了，我今天不是要质问谁，我只想确认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既然你不想我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我不再问了就是。”
詹姆斯对他的许诺不置可否，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窗棂，午后温暖了几分的微风吹散了兄弟二人隐秘的紧绷气息。
他望着窗外次第绽开的蔷薇，一语洞穿所有伪装：
“迈克，我想今天塞拉菲娜夫人，不仅仅跟你说了之前的生死困局吧？”
迈克罗夫特放在腿边的手掌默默攥紧，终于说起真正的诉求。
“塞拉菲娜跟我说了她和你的那场交易。”
他上前一步，尽可能把事情说得正大光明。
“制碱工艺，对英伦来说至关重要。她手里那份数据详尽的图纸，更是修建制碱厂的关键所在。可你身份特殊，目标太大，太容易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詹姆斯听到这里，几乎是第一时间脸上就浮现出了嘲讽和无奈。他没有转身，冷冷地说道：“所以呢？我需要一个不起眼的联系人，中间人？替我去协调这件事儿？”
迈克罗夫特仿佛没有听出詹姆斯语气里的轻嘲，厚着脸皮继续说道：“我和她的关系并不是什么隐秘。因此我经常前去与他交涉，并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所以你想要暂留在伦敦，去协调这件事？”詹姆斯终于转身，平静的目光落于他的脸上，没有动怒，但话语却直白到残忍。“迈克，你不用做梦了，那不可能。”
迈克罗夫特没想到詹姆斯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曾给他，就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正想要据理力争，就见詹姆斯直接坐于书桌之后，轻叩桌面，提醒：
“迈克。你若是失忆了，那我就提醒你一下。当初是你亲口答应了伊莎贝拉与威廉定下的交换条件。在此期限之内，任何想要滞留在伦敦的理由，都是明晃晃的借口。”
这句话几乎是直接撕下了他的脸皮，嘲讽他的毫无信用。
迈克罗夫特的眉骨微微收紧，不由得开口抗辩：
“这不单单是出于私人的缘由。这份图纸的价值极高，如果协调得当，可以为英伦换来难以估量的贸易先机。由我来做中间人，本就合乎情理。”
听闻这句辩解，詹姆斯终于冷冷的笑出了声，伴随笑声的是一句尖锐的揶揄。
“从圣詹姆斯广场到塞拉菲娜夫人的住处，哪怕是徒步赶路的信使，也用不了一个钟头。一桩小规模的秘密交易，硬要塞进去一位分量如此沉重的中间人，又能增添什么实际的用处？”
迈克罗夫特的胸膛微微起伏，不再拿贸易利益做幌子，道出那层藏在背后的隐情。
“詹姆斯，她只是惧怕你。这里是英伦，你手握实权，若是你不信守约定，不肯支付说好的报酬，她没有有效手段能保证你履约。更糟的情况，是你直接夺走图纸，他的反抗也不过是徒劳。”
詹姆斯静静地听完，双手交叉在桌面上，好笑的抬眸看向迈克罗夫特，嗤笑一声：“所以她更愿意相信你，会遵守绅士原则，会遵守自己的诺言是吗？”
他坐直身体，稳稳向后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闲地说道：“迈克，你要明白，以你的立场，无论我做出哪种决定，你只有支持这一条路可以选。”
迈克罗夫特眼瞳微闪，仿佛已经预见到一种境况：倘若詹姆斯撕毁协议，他受制于身份与家族立场，连半句反驳的话都无从开口。
他咬牙表明立场：“我自然要支持你所有的决定，无论是作为英伦情报人员，还是作为福尔摩斯家族的一员。”
“我只是想留下，保证她能够在交易之后活下来。”
詹姆斯摇摇头，并没有告诉迈克罗夫特自己最终会选择的方案，而是实事求是地强调：“发起这场交易的人是塞拉菲娜夫人，不是我！在此之前，她就应该做好各方面的心理准备。”
他说着拿起桌上一支铅笔，在手指间旋转几下，不解地说道，“若是如此害怕我会恃强掠夺，那从一开始，她就不该伸出这只手。现在再来诉说这份惶恐，难道不是为时已晚吗？”
迈克罗夫特不再隐藏自己的情愫，双手按在桌前，向詹姆斯和盘托出自己的担忧：
“詹姆斯，我确实不放心她。我并不是要左右你的抉择，只是我暂时留在她身边，约束她一二，免得她急功近利，做出惹恼你的事情。”
詹姆斯摇摇头，轻笑着说：“迈克，你终于说了一半儿的实话。”
“她最深的噩梦，是这件事传到保皇派的耳朵里。奥尔良公爵本来就是波旁一脉的贵族。
一旦保皇派知晓这份图纸落在勒梅尔家族后人手里，他们会立刻以王室的名义，要求她无偿上交。到那时，我要不要抢夺，已经无关紧要了。”
迈克罗夫特心口一沉。
到此刻为止，任凭他再怎样陈述理由，只怕也无法撼动詹姆斯的决定。所有冠冕堂皇的说辞与暗藏的心愿，尽数被拆解得一览无余。
迈克罗夫特垂眸快速思索詹姆斯的意志是坚定的，但是决策权的天平还有另外一端——就是伊莎贝拉。
一丝孤注一掷的念头，自心底浮起。
他抬眼看向书桌后的詹姆斯，声音略微放低，带着一丝挣扎过后的试探：
“那么……这件事，是否可以去问问伊莎贝拉的建议？她如今，也是福尔摩斯家族名正言顺的一员。”
话音落下的一瞬，詹姆斯脸上所有浅淡的笑意尽数褪去，神色骤然冷硬下来。
“迈克，你心里最清楚。当初的惩戒条款，本就是伊莎贝拉亲手定下的。你如今转头想要去征询她、试图松动定好的规矩，这就是反复无常。”
被他一语定性，迈克罗夫特立刻蹙起眉，连忙出声澄清，急于抹去这份误解：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詹姆斯，你现在怎么把我想象成出尔反尔的小人？”
詹姆斯半点儿不觉得自己有错，直接冷斥道：“难道不是因为你易沾染塞拉菲娜，就做蠢事吗？”
迈克罗夫特憋气地解释道：
“我不是想求她破例、更不是想推翻既定的惩罚。我只是想问问她，对于这场交易、对于我当下的处境，她有什么样的处置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