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爵士颤抖着嘴唇问道:“所以殿下私下训斥你了?这会不会影响你在内阁内的位置?”
说到这里,他感到一阵眩晕,喃喃自语:“王室诸多幕僚,也一直有人想要取代你的位置……”
詹姆斯扶住伯父的胳膊,赶紧出言,给大伯吃下一颗定心丸。
“大伯别急,殿下那边我已经安抚妥当,并郑重做出保证,往后必定严加管束迈克罗夫特。
福尔摩斯家族也会倾尽全力守护对英伦局势至关重要的赫特福德女侯爵,绝不再令她身陷这般险境。”
说完,他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迈克罗夫特身上,神色严肃,没有半分退让。
“我清楚你心底对伊莎贝拉素来抱有偏见。今日大伯在此,我便把话说得透彻明白。
我能够坐到外交大臣这个位置,很大一部分,正是依托伊莎贝拉的力量。
她手握足以左右英伦商贸财政的制糖工艺,这份功绩深得王室看重;
赫特福德女侯爵的头衔,也为我带来旁人难以企及的人脉与筹码。倘若没有这一切,我至少还要蛰伏数年,才有资格角逐内阁席位。”
詹姆斯这番没有给他自己留丝毫颜面的话语,让满腔愤懑迈克罗夫特怔愣当场。
他张口想要反驳,却在迎上詹姆斯冰冷眼神时,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垂下眉眼,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沉沉的醒悟。
“你的意思是,倘若没有她的助力,这个席位,本该属于伦敦德里侯爵?”
迈克罗夫特其实并非没有关心伦敦政治圈的动向:
伦敦德里侯爵卡尔斯雷,爱尔兰顶级贵族,曾经的陆军战争大臣,是曾经上过战场的实权人物。
若不是因为三年前的那场决斗闹剧,内阁大臣必要有他一席之地。
托马斯爵士重重慨叹一声,点破这一层朝堂现实。
“你总算冷静下来,肯动动脑子想一想了。卡斯尔雷先前便出任陆军与战争大臣,手握军政大权,在王室与议会之中根基深厚。
詹姆斯这些年虽然身受王室信任,但是论资历、军功和人脉,都缺少一分和他争锋的本钱。”
迈克罗夫特下颌紧绷,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詹姆斯,我不否认娶她给你带来的筹码,也不否认她对你的好。对于他和你之间的婚约,我愿意送出祝福,也愿意像父亲的那样,去向加德纳爵士道歉,请求原谅。”
他不得不承认大伯与堂弟说的全部现实,可压在心底的旧事,依旧没有消散。左思右想后,他还是决定在福尔摩斯家族三位核心成员面前,将心里真正的疑虑一次说清楚。
“可是她嫁给你,真的是因为她爱你吗?难道不是因为她认为嫁给你是最合适的一场联姻?你难道就不怕她未来成为摄政王的人,如果那样,你在王室里的地位就会变得非常尴尬。”
话音落下,托马斯爵士怒吼:“住嘴吧!你以为哪个女人都像那个女人一样吗?”
他见到侄子的脸色彻底阴冷了下来,暗骂儿子和交际花搅在一起,看谁都像交际花。
这一回詹姆斯无意再委婉周旋,直接划下不容触碰的界线。
“迈克罗夫特,作为福尔摩斯家族成员,你有权过问我的婚约,但也仅限于家族政治和利益层面。至于我和贝拉的感情……你无权沾染。”
他朝迈克罗夫特走近两步,面无表情地下了结论:
“这是我最后一次说明,贝拉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她的心性、为人处事没有瑕疵。
贝拉未来是福尔摩斯家族的家主夫人,你没有资格质疑、挑衅她的权威。再有一次,无需伯父出手,我就亲手打断你的腿。”
詹姆斯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为贝拉布下的天罗地网,轮不到迈克罗夫特窥探。所有人只配知道结局,不配知道他运筹帷幄的过程。
难道他不知晓伊莎贝拉动心的最初人选是塞缪尔吗?
难道他要告诉迈克罗夫特,贝拉对他最初怕多过于爱吗?还是要说他暗中铺棋,借势逼退情敌,斩断所有旁支可能呢?
心念落定,他抬手拾起桌间惩戒手杖,反手稳稳压在迈克罗夫特肩头,默然施力。
力道沉重凛冽,刻意避开了他后背的伤口,却依旧压得人肌肉紧绷、气血滞涩,细密的冷汗瞬间攀上迈克罗夫特的额角。
詹姆斯冷笑着开口说道:“迈克,不要把你的无能套用到我的身上!你和法国保皇派与探子搞在一起,是第一错。
没有办法和手段把她拿捏在手中,却又舍不得放手,是第二错。”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偏头看向大伯托马斯爵士,心领神会,顺势接话道:
“按照福尔摩斯家族的规矩,女侯爵已然是詹姆斯的未婚妻,她就是家族成员之一。
你最大的错处,从来不是追捕乱党的手段利弊。是你忘了——福尔摩斯家族向来护短。危难当头,自该优先护住家人,而不是把自家人推上棋盘、拿去权衡利弊、计较得失!”
迈克罗夫特垂着头,整个人浸在一片颓丧的静默之中。心底依旧没法全然认同伊莎贝拉行事的种种做派,可他不愿再闪烁其词、避重就轻。
“我承认,是我犯下了原则性的过错。她如今算是我们的家人,纵使我心中再有多少不认同,也绝不应当将她置于险境。我甘愿领受所有责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带上一份郑重的决意。
“我会尽我所能弥补此事。亲自登门向加德纳爵士致歉,尽量不让我闯出的祸事,连累到你和她之间的婚约。”
詹姆斯一言未发,只冷冷颔首,算作回应。
托马斯爵士见状神色沉定下来。
“既然你心中已然认罪,余下的惩戒便照常执行。”
说罢他伸手摇铃,传唤老管事折返,安排好迈克罗夫特接下来的责罚之后,他侧过头望向詹姆斯。
“随我到花园走走,有些话我单独同你谈。”
微风轻拂庭院里的灌木,碎石小径里风景如画,气氛却并不比压抑的书房好上几分。
托马斯爵士停下脚步,目光直直落在詹姆斯身上。
“詹姆斯,老实同我说一说。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才劝得加德纳爵士松口,没有就此推迟这一桩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