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斗前一日，圣詹姆斯街 塞缪尔私宅
暮色沉落，烛火次第爬上鎏金灯台，将客厅烘得暖意沉沉，却烘不散一室暗藏的焦灼。
自下午来访，得知塞缪尔去圣詹姆斯广场见伊莎贝拉后，温斯顿就在起居室做起了圆周运动，仿佛誓要将地板踩低一寸。
塞缪尔踏着暮色归来，还不等脱下外衣交给仆从，温斯顿已经起身迎了上来，急切地开口：
“怎么样？你和伊莎贝拉谈妥了？她究竟肯不肯出手帮我们？内阁那边的通路，需不需要我们去疏通詹姆斯？我即刻让人备一份厚礼，专程登门拜访，稳住人情。”
塞缪尔抬手轻揉眉心，落座在扶手椅中，神色平静无波。
“不必。用不着去联络詹姆斯。伊莎贝拉早已为这件事筹谋周全，有一套完整可行的方案，足够推动整件事落地。”
他接过温斯顿递来的威士忌，抿了一口，又补了一句：
“不止是如何争取购地资格，就连得地之后的全盘布局、长远安顿，我和她已经彻底达成共识，没有半分分歧。”
温斯顿闻言骤然一怔，眉眼间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错愕，眉头死死蹙起。
“只凭你们二人？”他压低声音，语气藏不住最深的顾虑，“詹姆斯那边知情吗？你确定，他事后知道，不会心生芥蒂？”
他是过来人，清清楚楚记得过往种种——塞缪尔曾满心赤诚倾慕伊莎贝拉，周围人都心知肚明。而今时局更迭，伊莎贝拉与詹姆斯婚约已定，下月便将成婚。
“你的岳父——伯明翰伯爵，虽然掌握着财政部，可是詹姆斯现在身居内阁高位，权柄滔天。”温斯顿的担忧字字真切，“纵然伊莎贝拉说无需他插手，可但凡他心底存着一丝别扭、半点隔阂，只需暗中抬手一动，我们整个格兰特家族的筹谋，便会尽数落空。”
塞缪尔沉默良久，抬眸望向忧心忡忡的兄长，淡淡摇头：
“你不必胡思乱想。伊莎贝拉行事坦荡通透，这件事的存在，她早已如实告知詹姆斯，从未隐瞒。”
“从未隐瞒？那不就是说，她把布局全都详细告诉詹姆斯了吗？”温斯顿皱紧眉头反问，嘟囔着，“詹姆斯了解各项细节，要是心有不悦，不是更麻烦？”
塞缪尔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想起伊莎贝拉对温斯顿的评价，“思想陈旧、目光短浅、生性多疑，唯一的优点就是个弟控”，忍不住苦笑着摇摇头。
“这场交易所有的核心细节、全盘算计、进退布局，是我与她之间专属的盟约。她答应过我，这内里所有深浅盘算，绝不会告知任何人，即便是即将相守一生的伴侣，也不会透露半分。
这是她作为独立领主的底线，也是我们格兰特家族与她这位世袭女侯爵的专属默契。”
温斯顿依旧难以心安，固执地摇头：
“可终究是你们私下敲定的大事，没有詹姆斯点头兜底，始终名不正、言不顺。送礼稳妥人情一事，我看还是不能省。
以我和詹姆斯多年的私交，我觉得他还是应该会给我点面子。”
塞缪尔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浪费时间争执，只是严肃地划清了公私界限：
“你若执意要备礼拜访、维系人情，那是你的私人选择，与我无关。但你要记住，这桩交易自始至终，和詹姆斯没有半点牵扯。
不要把你的世俗攀附，打乱我和伊莎贝拉筹谋已久的大局，温斯顿。”
温斯顿抿紧双唇，一时语塞，再无从辩驳，只余下满心不安沉沉压在心底。
厅中烛火跳跃，光影明明灭灭。
“塞缪尔，那你和我说说吧，伊莎贝拉最终的方案是什么？为什么你那么笃定一定能够成功？你应该还记得吧，内阁这次推动的军功购地政策，优先鼓励军官购买都柏林南部土地，目的是集中消化南部存量土地，完成土地清空。”
塞缪尔靠在椅背，望着摇曳的烛芯，缓缓开口：
“伊莎贝拉根据内阁可能做出的反应，预备了两套进退有度的完整方案，供格兰特家族自由选择。”
温斯顿一下子挺直了背脊，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两眼放光盯着塞缪尔，语气中略带着几分兴奋：
“最佳的情况，当然是内阁愿意接受置换。允许叔叔把3000英亩军功配额拆分，一部分用军功低价买南部，一部分用军功低价买北部贝尔法斯特。
这就是我为什么想要让你从詹姆斯正面交易的原因。有了詹姆斯和伯明翰伯爵两大内阁重臣的支持，这件事基本就定了。”
塞缪尔可不觉得那两个老狐狸会冒着被弹劾的危险，明晃晃出手帮助自己，就算松口，付出的代价只怕比所得还要沉重。
他没有接温斯顿的话，而是顺着内阁可能的反应将伊莎贝拉的方案和盘托出。
“如果内阁坚决拒绝配额跨区域置换。我们就把完整3000英亩军功配额全部兑现。
购入的南部土地，之后再择机转手卖出，拿到现金。最终，以市场价格重新购入北部贝尔法斯特的土地。”
温斯顿一愣，下意识的点点头，这个方法确实能够保证“稳赚不赔”，只是会耗费时间和交易成本。
他瞧着弟弟的神色，就明白塞缪尔必然偏爱另一套方案。“那第二个选择是什么样的呢？”
塞缪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详细解释道：
“我们只兑现1000英亩南部土地，使用军功优惠价，完成政策要求，给足内阁面子，对外证明军官遵守军功安置政策，剩余两千英亩的低价配额，交还内阁，另行分配。”
“另行分配？！”温斯顿一下子提高了声音，简直不敢置信。这不是把明晃晃的利益放出去吗？内阁到时候拿那2000英亩的军功低价额度，可以去换取其他利益啊。
“那帮老狐狸，到时候肯定把这2000英亩额度暗箱操作。”
塞缪尔不在意地耸耸肩，继续说道：“到时候叔叔再向内阁申请购买2000英亩阿尔斯特省的良田，但这部分不享受军功折扣，按市场原价（14?22镑/英亩）付款。”
温斯顿完全不明白这么复杂操作的意义何在，追问道：
“你觉得内阁因为能够从那配额上盈利，所以就会答应叔叔的请求吗？”
“当然不止那一点儿利益。”塞缪尔摇摇头，补充道，“格兰特家族可以保证，会联络至少三位勋爵出资开发阿尔斯特省附近的荒地，以此扩大爱尔兰地区的耕地并改良土壤，解决大量流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