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的实习工牌是周科长亲手递过来的。递之前他先在办公桌上铺了一块深蓝色的绒布，把工牌端端正正放在绒布正中央，然后用镊子夹起一枚极小的银色别针，在工牌背面比划了好一会儿，确认别针的位置和地管局制服左胸口袋的标准佩戴角度完全一致，才郑重其事地把工牌推到林越面前。工牌是银色的，正面刻着地管局的十二章地支环形图案，背面是激光蚀刻的个人信息——姓名、见习分析员、所属执行处战术侦察科、档案编号。每一笔刻痕都极细极深，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而内敛的金属光泽，和他胸口那块玉佩中央凹槽深处的墨玉色微光恰好形成一种奇妙的呼应。
“工牌背面右下角有个防伪暗记，和侦察科的加密频段共享数据接口。”守夜靠在他旁边的办公桌边缘，用自己的工牌给他演示怎么看防伪暗记——把工牌侧过来，对准光源偏转一定角度，暗记会自动浮现一串动态编码，编码每分钟更新一次，和地管局内部通讯加密协议同步。林越按他教的方法偏转工牌，看到那串编码跳出来的一瞬间，鸡系看破能力自动激活，把编码的频谱和旧礼堂地下深处那个老传感器的次声波主频做了交叉比对，发现两者的基频完全一致。“守夜前辈，工牌的防伪编码为什么和地下传感器的频率同步？”他把工牌翻过来对着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守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他自己的工牌也翻过来，背面右下角那串动态编码在偏光下同样跳动着和地下传感器同步的频率。他说地管局所有正式员工的工牌防伪系统，初始频率标准是很早以前由初代灵星的技术团队设定的，设定人是苏锦瑟和林远舟。地下那个老传感器是当时用来测试次声波加密的第一代原型机，它没有被拆除，是因为后来所有工牌里的防伪芯片都需要靠它的主频来定期校准。林越的父母把整个地管局的工牌系统都锚定在了旧礼堂地下那台老传感器上。也就是说，那个在黑暗中默默运转了不知多少年的传感器，不仅守护着猫网次声波、龙镇的光能残余、初代灵星的地底心跳，还同时为整个地管局所有员工的工牌提供着加密校准。它的每一次低频脉冲，都在替数百万枚工牌确认身份。
“所以你父母留给你最隐秘的遗产不是玉佩，不是档案，不是系统，是这台还在转的老传感器。”守夜把工牌别回自己胸前，“初代灵星的传承不是供在档案室里的，是活的。每天凌晨你打鸣的时候它在你脚下同步校准，你上学路上跑巡航速度的时候它在你脚下同步校准，你在旧礼堂后门蹲着给黑猫做频率校准的时候它在你脚下同步校准。你走到哪里，那台传感器就在你脚下转着。从来没停过。”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朝周科长和守夜各敬了一个礼，把工牌别在训练服左胸口，推开人事科的门，穿过长廊，朝旧礼堂后门走去。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碎的雪粒落在猫爬架上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黑猫蹲在最高处，右耳缺角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鸣。他把指尖冷白微光悬停在黑猫右耳缺角边缘，用自己的鸡系啼鸣频率和地下老传感器轻轻共振了一次。工牌上的防伪暗记在他共振的同一瞬间亮了一下——不是巧合，是认证。他正式成为地管局实习生的第一件事，是跟那台父母留给他最隐秘的遗产打了声招呼。妈，我拿到工牌了。和你用同一台传感器校准的。它在旧礼堂地下转了很久，从来没停过。
从旧礼堂后门回来之后，林越发现他的工牌在灵星小队内部引发了一场攀比。王大壮把自己的牛系实习工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又凑过来看林越的，然后发现了一个让他瞬间心理不平衡的事实：林越的工牌背面那串动态编码的刷新频率比他的快。他的工牌编码是不变的，林越的是每分钟跳一次。他端着工牌跑到数据分析室找温澜评理，温澜推了推眼镜调出工牌芯片的底层技术文档逐帧比对后，用一种极其克制但藏不住幸灾乐祸的语气告诉他，林越的工牌是战术侦察科的定制版，防伪芯片用的是侦察科加密频段，刷新频率当然快一些。他的工牌是后勤保障科标准版，防伪芯片用的是固定编码，等以后正式转外勤就能申请升级。王大壮把工牌往桌上一放，用一种被双重伤害的语气说——定制版，又是定制版，越哥连工牌都比他高级，连上面的动态编码都是活的，和他打鸣一个频率。
“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数据台上，凑过去看王大壮工牌上的编码。王大壮指了指编码右下角那串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防伪微缩字符，说以前在工地上每天看钢筋的出厂批号，每一炉钢的编号都是唯一的，他这个编码的字体和林越那个不一样，林越那个防伪码的尾数一直在变，他的就是定死的。他看完这个又特意去看了赵虎的——虎哥那个是正式外勤加密版，刷新频率比林越还快，虎系特勤组专属频段，每秒都在变。还有龙昭的，龙系光能外勤版，刷新频率和赵虎同步，但颜色是冷白偏蓝。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认真地说大壮观察力比以前强了不少，连工牌防伪码的刷新频率差都能看出来。王大壮说那是，自从黄涛给他做了牛系感知膜和空间网格的联合训练，现在他看微光壁的裂缝分布比以前更清楚，看东西精度自然就高了。温澜在旁边把这段对话录进了天网系统的“副作用正向迁移”案例库，备注写的是牛系防御精度提升可同时提升视觉细节分辨力，建议将此案例纳入地管局工勤人员技能培训手册。
当天傍晚，林越端着搪瓷保温杯蹲在旧礼堂后门台阶上，用鸡系看破能力把工牌防伪编码和地下传感器的同步频率逐帧观察了一遍，发现他早上共振之后传感器主信号里多了一组极微弱的谐波——那是他父母设下的最后一层加密协议。他用自己的工牌激活了那层协议，里面只留了一行极短的字，是母亲的笔迹，和所有粉色墨水批注一样左边嘴角比右边先翘起来一点点：“越越，这是爸妈留给你的最后一份入职礼物。工牌是你自己的，传感器也是你的了。好好上班，别迟到。妈知道你鸡系异能已经不会迟到了，但还是要说——别迟到。”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台阶上，把工牌摘下来放在手心里。银色的金属表面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冷光，和地下深处传上来的低频脉冲以完全同步的节奏轻轻颤动着。他轻轻笑了一声，把工牌别回左胸口，站起来朝训练基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