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闹剧散场之后,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长桌上,重新坐下来。那几个被派来试探他的外校学员还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人手里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昨天对抗中他随口指点的技术要点;有人面前的红糖馒头已经凉透了,但一直没顾上吃——他们都在等他说下一句话。
“把你们昨天在对抗里的数据调出来。”林越把温澜刚发来的频谱分析投到便携屏幕上,指尖划过那道被标注为“增幅剂残留异常谐波”的曲线。荆南二中那个猴系模仿者坐在最靠近屏幕的位置,手臂上还贴着苏晚的淡粉色治愈凝胶。林越看着他,“你的第四种复制能力确实有突破,但突破点不在外部——在你的核心外壁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增幅剂残留把这层壁垒腐蚀得很薄,你每次用影袭都会从这里漏能量。漏掉的那些能量没有消失,它们反渗进你的梦境循环系统,所以你才会做噩梦。”
猴系模仿者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团深紫色异光已经比昨天收敛了很多。陆辰坐在他旁边,银灰微光极轻极淡地覆在他的手背上,用自己的碎片共鸣帮他感应那处被腐蚀的核心壁垒。猴系模仿者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沙哑地问他这层壁垒还能不能修复。林越认真地告诉他,苏晚的预防性医疗方案里有一整套核心外壁修复疗程,但修复期间需要静养,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再高强度使用异能。旧礼堂后门的猫爬架旁边有个空床位,是留给需要长时间治疗的外校学员的。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穿着不同学校校服的领队老师站在食堂门口,脸上的表情混合了尴尬、恼怒和一种被当场揭穿后的恼羞成怒。其中一个戴着省城四中领队胸牌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压低了声音说他们是来带学生回去的,这些学员都是各校正式注册的在校生,未经学校批准不能擅自留在其他队伍驻地。猴系模仿者站起来,右臂上的暗金虎啸炮还没完全消散,但这次他没有对着任何人,只是把手按在自己胸口,用一种极其认真但压不住怒火的语气说他申请转学了,荆南二中批准了,临海二中接受了,现在他已经是临海二中的借读生。他不再是荆南的学生,是灵星小队的正式队员。然后他看着自己原来的领队,说他们派他来试探林越时没问他愿不愿意,现在他想留下,也不会问他们同不同意。
领队脸色铁青地看着猴系模仿者那张坚定到近乎固执的脸,又把目光转向桌边其他人。四中那个蛇系侦察员站起来,低着头说他也想申请借读,但他是家里独子,奶奶身体不好,不能离开省城,能不能让他每周去临海训练一次。林越把预约登记表推到他面前,让他填周六下午的时段,旧礼堂后门的银杏树下有棵分枝正好适合蛇系潜行的绕后训练,并提醒他临海比省城冷,来的时候多带件外套。五中的牛系替补和另一个外校学员也跟着围了过来,食堂里那张登记表在所有人手里传了一圈。几个领队站在原地,看着这群平时对学校指令不敢违抗的学生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似的,忽然意识到了同一个事实——他们不是怕这些学生被林越挖走,是怕这些学生被林越教得太好,好到再也回不去了。
领队们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食堂。温澜在数据分析室里把今天所有事件逐帧归档,在备注栏写道:“被派来试探之外校学员均已主动申请后续培训课程。实战教学同步反馈模式之链式传播效应进一步加速。另,荆南二中猴系模仿者已于本日正式转学至临海二中,其异能核心修复方案由苏晚同志主责,陆辰同志辅助。”何科长用红笔在结论下面批了“归档”二字。守夜在旁边用钢笔补了一行字:“转学生之猫砂盆配额已从省联赛后勤预算中单独列支。”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猫爬架旁边,蹲下来给黑猫做今天的第二次次声波校准。橘猫叼着保温食盒从走廊方向跑过来,玳瑁母猫带着已经长大的小猫们在驻地休息区里排成歪歪扭扭的一排。猴系模仿者坐在墙边,陆辰的银灰微光正安静地覆在他手背上帮他感应核心修复进度。他忽然开口说以前在荆南,每次打完比赛都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现在知道了——少了比赛之后那杯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的枸杞水。
两天后,温澜在数据分析室里把省联赛期间所有被林越“友好交流”过的挑战者名单整理出来。她发现一个规律:这些学员所在学校恰好是之前向他发出商业邀约的机构,试探失败之后,陆续有人提交了公开集训的预约申请。推了推眼镜,她在报告的结论栏写道:“商业机构试图以派遣试探者之手段施压,结果所有试探者均转化为实战教学同步反馈模式之新增学员。该模式对敌意之转化效率已远超预期,建议将‘敌意转化路径’作为非对称战术在非战斗场景中应用之标准案例,纳入教材。”
何科长把这份报告转发给执行处处长时,处长正在办公室里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他看完报告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问旁边的守夜:“灵星小队现在的编制还够用吗?”守夜把自己的搪瓷保温杯放在处长办公桌上,说后勤保障科已经在旧礼堂旁边加盖了一间简易教室,猫砂盆储备翻了一倍,黑猫把教室也纳入了日常次声波校准范围。处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温澜的报告上写下了一行批注:“灵星小队自建队以来,已实现人力、物力、教学、战术、社区联动之全要素正向循环。拟将旧礼堂后门列为临海市异能教育示范点,并在全市范围内推广实战教学同步反馈模式。”
林越把这份批注转发到队群,王大壮用一种极其认真但完全读错气氛的语气问处长批的“全要素正向循环”是不是也包括猫粮的循环,橘猫最近胃口特别好,一袋猫粮很快就见底,能不能让后勤保障科把猫粮配额也翻一倍。林越看着屏幕上王大壮那条被黑猫的尾巴扫过的消息,把搪瓷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窗外省城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天际线,温澜的键盘在隔壁房间里发出细密的敲击声,陆辰的银灰微光安静地亮着,他的队友们正在各自的工位上为明天即将到来的决赛做着最后的准备。而那些曾经试图对付他的人,已经在旧礼堂后门的预约登记表上排起了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