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经理站在储藏室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苹果丁。母鼠带着幼崽们搬回纺织厂暖气管网已经好几天了，公鼠叼走的那片丝绒碎片也早在幼崽们的门齿下被啃出了细密的齿痕。但方经理今天不是来看老鼠的。他把苹果丁轻轻放在巢穴旁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盖着酒店公章的合同放在林越面前，神情郑重得像在签一份跨国并购协议。
“林越同学，上周你帮我找老鼠，用的那套鼠系感知膜和黄涛的狗系追踪，能不能写进我们酒店的员工培训手册里？”他在林越对面坐下，掰着手指逐条列出他的需求——厨房卫生死角实时监测、建筑结构内部生物活动预警、次声波环境校准，每一项都是灵星跑腿的核心业务。他顿了顿，又补了最重要的一条：纺织厂暖气管网是褐家鼠的传统栖息地，他不想再让人用水泥封它们的巢穴。他想请灵星跑腿用次声波监测暖气管网的结构安全，确保那片管网永远不会被拆迁队误封。
温澜从数据分析室探出头，只扫了一眼合同就在加密频道里给出了结论。这家酒店的厨房卫生标准一直在临海市餐饮业排前三，方经理去年还因为垃圾干湿分类拿了市里发的节能减排先进个人。她能查到他在慈善总会有固定捐款记录，资助方向是城市流浪动物救助。“此人可信，合同可以签。”林越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方经理把签好的合同收进公文包，环顾客厅墙上那些泛黄的老照片。赵爷爷右手食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着鼓点，收音机里的戏曲频道正播到最热闹的段落。陈奶奶抱着咪咪坐在旁边，手腕上的心率监测手环每隔片刻便闪一下极淡的绿光。吉他手低头调着尼龙弦，低音弦的震动频率和陈奶奶的心率波动完全同步。李奶奶和周姐并排坐在猫爬架旁边剥毛豆，小宇趴在犬舍门口用刚学会的鼠系感知膜扫描幼崽的乳牙。他看着这一幕，忽然轻声开口。
“以前我爷爷也养过一只猫。后来猫老了，在酒店地下室安安静静地走了。我爷爷说猫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走，它会找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他把苹果丁往巢穴方向轻轻推了推，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上周你帮我把老鼠送回暖气管网，我想起我爷爷那句话。那只猫走的时候很安静，但褐家鼠不能安静地走——它们被困在水泥封层下面，用门齿啃了很久才刨出一条生路。如果那天你没有来，母鼠大概会和幼崽一起被封在水泥里，就像我爷爷的猫最后自己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但褐家鼠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膝盖旁边，杯身的兔系守护符文在晨光下泛着温润而安静的光泽。他告诉方经理，以后纺织厂暖气管网的次声波监测会由左耳分队长负责。那只老年褐家鼠是暖气管网的向导，它熟悉每一根管道的拐角和每一处适合筑巢的砖墙缝隙，方经理酒店厨房的排水管夹层里从此不会再放捕鼠笼——黄涛会在管道外围加装隔音材料，减少管道共振对褐家鼠的干扰。
方经理站起来，把带来的那盘苹果丁放在储藏室门口那排歪歪扭扭的水泥碎块旁边。左耳分队长从木桥上跳下来，用残缺的左耳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呼噜。他低头看着这只瘸腿橘猫，忽然笑了：“我爷爷以前说过，猫和老鼠的事，只有猫知道。你们这只猫连老鼠的旧伤疤都能感应到，我信它。”
何科长在战术模拟室主屏幕上逐帧回放本次委托的全部数据，用红笔在结论栏写道：“本次委托在解决酒店鼠患之基础上，建立了褐家鼠栖息地长期保护机制。方经理以个人名义加入灵星跑腿之友计划，承诺每年捐赠丝绒靠枕及保温材料。酒店厨房已正式撤除所有捕鼠装置，改建为次声波生态友好型鼠类共存系统。此案例系灵星小队首次将商业客户转化为生态保护长期合作伙伴，建议将相关数据作为实战教学同步反馈模式之城市生态平衡扩展模块标准案例。”守夜在旁边用钢笔补了一行备注：方经理之爷爷所养猫只之旧照已由方经理赠予旧礼堂后门档案柜，与王奶奶红烧肉配方、吴奶奶桂花糕配方、老张头傅里叶公式手稿并列收藏。
母鼠在暖气管网深处的巢穴里正用鼻尖挨个点数幼崽的耳朵，那只个头最小的幼崽叼着公鼠带回来的丝绒碎片，用刚长好的门齿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极细极浅的啃痕。左耳分队长从储藏室门口走回木桥最高处，残缺的左耳朝纺织厂方向轻轻一偏，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次声波脉冲——那是猫网对褐家鼠栖息地正式纳入长期保护的最高认证。明天一早林越还要打鸣，打完鸣之后方经理酒店厨房的排水管夹层里不会再有捕鼠笼。而那些褐家鼠会在纺织厂暖气管网里继续繁衍，每一代幼崽的门齿都会在水泥碎块上留下新的啃痕，每一道啃痕都是回家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