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姐姐的电话是周六凌晨打来的。林越刚打完鸣,搪瓷保温杯里的枸杞水还没泡开,手机就在青石台阶上震个不停。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混着医院候诊区特有的电子叫号声和消毒水气味:“林越,我妈妈昨晚摔倒了,髋骨骨裂,刚办完住院。今天店里还有一百多单要送,我一个人实在送不过来。”她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把声音从喉咙深处重新捞上来,“能不能帮帮我?”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台阶上,在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第五个都市委托升级——花店紧急配送,一百多单。赵虎、龙昭、爱丽丝负责地下管道巡逻路线与花店配送路线合并,沿途安全监控;陆辰和沈夜用猴鸡合璧校准每盆花的搬运姿态,避免花茎折断;孙墨和陈昱用鼠系感知膜检查盆栽根部健康状况,有烂根的先挑出来;周强用猪系自愈光膜包裹土球,防震防散;王大壮加固自行车货架;温澜用天网系统规划最优路线;黄涛次声波导航;沈溪共情支援监测所有盆栽生物电场。苏晚在医疗值班室待命——送花路上有人的手被月季刺扎了,归你管。”他又单独给苏晚发了一条:“小周姐姐的妈妈髋骨骨裂,送完花之后可能需要做术后经脉疏通。”
赵虎秒回了一个虎头表情,说他可以把赵爷爷的收音机复诊顺路排在配送路线上,那台收音机天线加固之后戏曲频道信号稳了很多,赵爷爷右手食指打拍子的频率已经和地下老传感器的基准频率完全同步了。龙昭冷淡而认真地建议,盆景的温湿度数据可以同步到天网系统,以后旧礼堂后门的绿萝养护可以参考。爱丽丝兴奋地回复说花店里的花比高原鼠兔香多了,她可以用火焰网给那些热带盆栽保温。林越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回复,把搪瓷保温杯塞进运动包侧袋,朝花店的方向走去。
花店卷帘门半开着,里面的冷光灯还亮着。小周姐姐蹲在操作台前,手里握着一把剪刀,正给一束玫瑰打刺。她的手指被刺扎了好几个小孔,指腹上贴着好几条创可贴,有些已经被水泡得卷了边。操作台旁边码着好几排已经包装好的花束和盆栽,每一盆都贴了手写的便签——那盆蝴蝶兰的备注写着“花茎脆弱,搬运时需托住花盆底部,不可握茎”;那盆幸福树的备注写着“土球易散,到达目的地后需立刻浇水定根”。
“这些便签是写给顾客的,怕他们不知道怎么养。”小周姐姐把剪刀放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还哑着,“昨天我妈摔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喷壶,她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那些花还没浇完’。我坐在救护车里握着她的手,她手上有月季刺扎的伤口,泥还没洗干净。到了医院推进手术室之前,她忽然睁开眼睛跟我说——‘店里的花别让人碰,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去旧礼堂后门找那个打鸣的孩子。他能把猫从树上救下来,也能把花从地上救起来。’”
林越蹲在操作台前,用鸡系看破能力轻轻扫过那些月季花茎上的刺。每一根刺的断面都是斜的,从下往上斜——那是月季自我保护的本能,刺越斜越难被动物咬断。小周姐姐手上的伤口也是斜的,从下往上扎进去,和她母亲昏迷前手里握着的喷壶上那些被刺划出的旧痕一模一样。“你妈妈手上的伤口和她修剪月季时扎的位置完全一致,她握喷壶的方式和握剪刀的方式一样,都是用手指去试水温。她说花还没浇完——那就先把花送完,再回去浇她。”林越站起来朝门口走去,王大壮已经蹲在自行车旁边,用微光壁把货架加固完毕。他把折叠货架展开,货架两侧各加了两根废旧木料撑架,微光壁在每根木料和花盆接触的边缘都铺了一层极薄极韧的缓冲膜。
“这辆自行车俺加固好了,货架上一次能放好几盆花,不会晃。车胎俺用微光壁压了一遍,气压比新车还足。”王大壮拍了拍车座,用极其认真但完全读错气氛的语气补了一句,“越哥你以前上学总迟到,现在用马系异能送花,送得比校车还快。上次你跑赢校车被交警叔叔拦下来,今天不会再被拦了——郑警官轮休,他托我跟你说一声,今天他替你在商业街路口执勤,看到你送花的自行车可以直接闯红灯,他帮你拦车。”
林越跨上自行车,把第一盆蝴蝶兰稳稳放在货架最上层,马系棕光从腰腹无声地蔓延至双腿。他把搪瓷保温杯放在王大壮手里,说送完一百单大概需要一小时,枸杞水先放旧礼堂后门台阶上温着。然后他右脚轻蹬踏板,自行车像一道棕色的箭无声地滑入老城区清晨的薄雾里。第一单是商业街金店的开业花篮,金店老板接过花篮时发现土球上裹着一层极薄极韧的琥珀色光膜——那是猪系饱腹自愈用来吸收冲击力的光膜,被林越在搬运时无意中覆在了土球表面,光膜内侧渗着极细微的水珠,土球在运输过程中没有散开一粒土。他蹲下来仔细端详着那层光膜,眼神里混合了惊叹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说他以前买过很多次开业花篮,每次土球都会散在包装纸里,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完美。林越认真地回应道,以后店里所有盆栽换盆时都可以来旧礼堂后门借这层光膜,周强的猪系自愈可以同时覆盖很多盆。
他一路送下去,每送完一单就在订单清单上打个勾,每一盆盆栽在他后座上都安安稳稳。孙墨和陈昱在花店里用鼠系感知膜逐一扫描每盆花的根部,把两盆烂根的天堂鸟挑出来放在操作台上。温澜的数据在加密频道里实时刷新——订单剩余数量不断减少,平均配送时间精确到秒,盆栽运输零损耗。苏晚在医疗值班室里用治愈之光帮小周姐姐清理手上被月季刺扎出的细密伤口,每一道伤口深处都嵌着极细的植物纤维碎片,她不紧不慢地逐一剥离,同时轻声告诉她,她妈妈手术后会转到省城骨科医院做复健,她已经联系了省城培训时的同学,到时候会有人帮她在医院旁边找个临时住处。
最后一单是巷尾红砖楼那盆幸福树,备注写着“土球易散,到达目的地后需立刻浇水定根”。林越把幸福树从后座轻轻搬下来,放在单元门口阴凉处,按照便签上的指示浇透了水。土球表面的琥珀色光膜在吸收水分之后缓缓消退,渗入土壤深处的水沿着根系纹理无声地浸润开去。他把花盆端上四楼,敲开门时开门的是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接过幸福树时惊喜地朝屋里喊“妈妈,花来了”。她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对林越说这盆树是送给女儿过生日的,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树,说树不会说话但会一直在。林越把搪瓷保温杯从运动包侧袋里拿出来,枸杞水还温着,站在门口认真地告诉她这盆幸福树的土球里有一层自愈光膜,以后每年换盆时都可以来旧礼堂后门借。
他骑着空车回到旧礼堂后门时,青石台阶上那圈符文还在缓缓旋转。黑猫蹲在猫爬架最高处竖起右耳,左耳分队长趴在木桥边缘残缺的左耳朝花店方向轻轻一偏。他端起台阶上那杯还温着的枸杞水喝了一口,心里默默想着今天帮小周姐姐送花,送了一整天,最后一单是她妈妈昏迷前没浇完的那盆幸福树。他替她把花都送完了,把土球裹好了,到了之后浇了定根水。系统轻轻震了一下,弹出一行极淡极轻的金色字体:“你母亲说,她以前也在花店打过工。那时候纺织厂的绿化养护点是花店承包的,她帮女工治腱鞘炎,顺便帮花店老板娘修剪月季。月季的刺要用手指轻轻掰掉,不能剪,剪了伤口会烂。她说你以后每次送花,记得把刺留在手指上——那种疼和她当年在培养舱熬夜写代码时被键盘边缘划破手指的疼是一样的,疼完之后代码就跑通了。本系统勉强同意。”林越把搪瓷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远处银杏树下王大壮正蹲在自行车旁边用微光壁重新校准后座货架的平衡。明天一早他还要打鸣,打完鸣之后小周姐姐的妈妈会在省城医院做复健,而那盆幸福树已经在四楼的阳台上安静地生长着,它的土球里有一层自愈光膜,根很深,不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