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管局的书面警告函在侦察科工位上放了整整三天。林越每天早上去工位写外勤报告时都能看到那张盖着红章的公文纸，它被温澜用一个透明文件袋装好，端端正正压在战术推演笔记本上面。文件袋封口处贴了张淡蓝色便签，是苏晚的字迹——“警告归警告，猫还是猫。三个月很快。”
这三天里旧礼堂后门的日常还在照常运转。周小宇每天放学后来犬舍做幼崽乳牙监测，顺便帮孙墨扫描水果摊新到的柑橘；吴奶奶的咪咪和刘奶奶的雪球成了猫爬架的常客，两只白猫每天傍晚准时蹲在木桥最高处，和左耳分队长一起用残缺的左耳校准老槐树方向的次声波信号；那只被林越从老槐树上救下来的橘猫右后腿的旧伤疤已经完全愈合，现在担任左耳分队长的副手，岗位职责是监测巷口至纺织厂家属院沿线的信号盲区。一切都在按各自的频率安静运转，除了林越自己——他这三天里没有在公开场合使用过任何异能。早上打鸣属于副作用，纪律监察科特许豁免；给黑猫做次声波校准属于侦察科内部训练，不在禁令范围内。除此之外，他连鼠系感知膜都没在公共场合展开过。
第四天上午，何科长把林越叫到战术模拟室。主屏幕上投着一份联管局纪律监察科今早刚发来的补充说明，措辞比警告函更严肃，但最后一段被何科长用红笔圈了出来——“三个月禁令期间，林越同志不得在任何公开场合使用异能进行高空作业、战术演示或教学示范。但侦察科内部外勤任务不受此限，日常训练不受此限。另，若遇危及生命财产安全之紧急情况，可事后补报审批。此条款不视为对原警告之撤销，乃对紧急救援豁免机制之提前试用。”何科长的圆珠笔在“提前试用”四个字下面画了两道强调线，转身看着林越。
“纪律监察科把守夜的建议听进去了。紧急救援豁免条款本来是下一版规范修订时才考虑加入的内容，现在因为你那次爬树救猫，提前进入试用阶段。这三个月禁令期间，你在公共场合仍然不能主动使用异能，但如果再遇到老槐树困猫那种事，你可以出手——出手之后补报审批。”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会议桌上，认真地回应说他知道了。三个月内不在公共场合使用异能，但侦察科内部任务和旧礼堂后门日常训练照常。如果再遇到紧急情况，先救人救猫，事后补报。何科长点了点头，用红笔在补充说明末尾加了一行备注——“林越同志已确认上述条款。建议其在禁令期间将异能应用场景从公共空间转移至侦察科内部及地下管道等非公开区域。赤诚安淳组合技之地下管道流浪动物追踪救援任务不受禁令影响，可继续执行。”
守夜在旁边用钢笔补了一行字：“禁令是约束，不是限制。地下管道的流浪动物不会等你三个月——黄涛的狗系追踪和周强的猪系自愈都不在禁令范围内。你带队下去，站在管道口用感知膜扫描，不算公开使用。赵虎和龙昭在管道里用增幅和火力掩护，也不算公开使用。”林越把搪瓷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枸杞水，站起来朝装备室走去。地下管道的流浪动物确实不能等——左耳分队长昨天在老槐树木桥最高处用残缺的左耳朝纺织厂方向偏了好几次，那边又有一窝新来的流浪猫躲进了废弃车间。
社区方面的反应比地管局的公文更快。居委会主任当天下午骑着自行车送来一份手写承诺书，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吴奶奶的签名旁边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猫，刘奶奶用铅笔在旁边描了一只猫耳朵；水果摊老板娘写了自己的名字，还在后面用括号备注“如果需要高空作业，我摊位上的遮阳伞可以借给你们当缓冲垫”；连老张头都用极其工整的钢笔字签了名，还在旁边用傅里叶公式推导了“遮阳伞缓冲系数与猪系自愈光膜吸收效率之非线性关系”。所有签名围成一个歪歪扭扭但密不透风的圈，把最中央一行字护在正中间——“本社区居民一致承诺：不对外泄露林越同志在社区服务中使用的任何异能细节。如有外来人员询问，统一回答：‘那是地管局的技术，我们不打听。’”
她把承诺书放在青石台阶上，又从车筐里拿出一个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饭盒，里面是王奶奶今早现做的红糖馒头，说王奶奶说了，禁令期间不能爬树，但馒头照吃——红糖是她自己熬的，比外面买的甜。林越接过饭盒，把搪瓷保温杯放在台阶上，认真地说了声谢谢。他说他在禁令期间不会在公共场合使用异能，但地下管道的流浪动物救助照常进行，如果社区居民发现新的流浪动物，直接联系黄涛，他会用狗系追踪锁定位置，周强和王大壮负责现场救援和管道加固，他站在管道口用感知膜扫描不算公开使用。
当天傍晚，林越坐在旧礼堂后门的台阶上，把纪律监察科的补充说明、居委会的承诺书和王奶奶的红糖馒头放在膝盖旁边。黑猫蜷在他脚边打呼噜，左耳分队长趴在木桥最高处残缺的左耳朝纺织厂方向轻轻一偏。他把今天的事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遍——他收到了禁令，但禁令里提前试用了紧急救援豁免条款。居委会签了承诺书，王奶奶蒸了红糖馒头，左耳分队长又发现了一窝新来的流浪猫。系统轻轻震了一下，弹出一行极淡极轻的金色字体：“你母亲说，你爸以前也被纪律监察科警告过。他在昆仑山上用战术推演帮当地牧民找失踪的牦牛，被警告了，后来那条找牦牛的推演公式成了侦察科的标准追踪模型。她说你爸当时跟她说——‘规矩是给人定的，规矩不对就改规矩。’现在你也在做同样的事。本系统勉强同意。”林越把搪瓷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枸杞水，站起来朝地下管道入口走去。黄涛已经在入口处架好了便携式数据终端，周强的急救包放在地上，王大壮扛着几根废旧木料跟在后面。纺织厂家属院废弃车间里那窝新来的流浪猫正躲在倒塌的织布机下面，左耳分队长用残缺的左耳朝那个方向轻轻一偏。三个月禁令期间他不能在公共场合使用异能，但地下管道的猫不会等他，而他还可以站在管道口用感知膜为队友照亮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