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把午夜公交车承诺书原件锁进旧礼堂后门档案柜最上层那天，老张头在公告栏上贴了张新黑板报，用工整的钢笔字把顾师傅和好几代末班车司机的故事逐行写下来，末尾画了个箭头指向商业街十字路口方向，箭头旁边写着：“都市传说已破案，非鬼怪，系承诺。”黑板报贴出去不到半天，商业街水果摊老板娘就在下面用歪歪扭扭的粉笔字补了一句：“我就说顾师傅不是鬼，我小时候坐过他的车，他开车特别稳，橘子都不带晃的。”
当天傍晚，李浩举着手机蹲在黑板报前面，把老张头的结案陈词和水果摊老板娘的粉笔字一并拍下来发到学校论坛上。标题起得一如既往地欠揍——《午夜公交车真相：不是鬼，是好几代老司机签的承诺书！顾师傅：只要还有一个人没到家，末班车不准收班。》帖子刚发出去就被管理员置顶，一小时内回帖就刷了好几页。有人把纺织厂废弃隧道里的公交车照片和老虎趴在站台上按爪印的画面拼成长图，有人在评论区接力补充自己坐过顾师傅末班车的经历，还有几个以前在论坛上坚持“午夜公交车绝对是鬼故事”的ID集体沉默，过了很久才有人冒出一句：“所以每年冬夜在纺织厂后墙看到的光不是鬼火，是那些去世的老司机在给后来的末班车指路？我以前在便利店值夜班时见过一次，吓得请假好几天，现在想想，那道光的过弯角度确实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切线。”
紧接着，好几个曾经在论坛上激烈争论过“午夜公交车到底是不是鬼”的本地网友，在评论区公开道歉。有人晒出了自己以前发帖骂“老城区公交公司不干人事连鬼都管不住”的截图，旁边附上一段话：“以前我以为那是鬼，现在我知道那是我爸的师傅的师傅。我爷爷以前也是开环城线的，他去世之前跟我说过，每个末班车司机都有个习惯——下班之前把方向盘擦一遍，留给接班的徒弟。我以前觉得他老糊涂了，原来糊涂的是我。”还有人专程找到老张头，把之前发帖时情绪上头骂过顾师傅的那些话逐条删掉，换成了一句：“顾师傅，对不起。您的末班车可以收了，孩子们都到家了。”
老张头把道歉信逐一打印出来贴在黑板报旁边，又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备注：“经临海市老城区全体居民集体商议，午夜公交车都市传说正式结案。涉事‘恶作剧者’系老城区环城线公交公司数代已故末班车司机，其动机为履行‘只要还有一个乘客没到家，末班车不准收班’之集体承诺。本公告栏即日起不再接受关于此案之投诉。所有道歉信已转交刘奶奶存档，刘奶奶表示：她替老顾收下了，让大家别再内疚了，以后每年冬夜一起去废弃隧道陪老顾听收音机。”何科长在战术模拟室主屏幕上用红笔在结论栏写道：“该委托之结案标志着十二星兽小队在社区历史记忆修复领域之方法论正式成型。”
刘奶奶把那一沓道歉信放在收音机旁边，又把顾师傅的旧照片摆在排班表上面，对着冰箱门站了很久，轻声说了句老顾，那些骂过你的人现在都懂了。收音机里戏曲频道正好播到最热闹的段落，冰箱门上那张泛黄的旧照片里，年轻的顾师傅握着方向盘朝镜头笑。那笑法和承诺书末尾他用钢笔补的那行字一模一样——师父，您的末班车我已接棒。徒弟顾某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