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一爆仓那天,老周在韵达老城区站点蹲了整整一个上午。他屁股底下坐着的不是那把用了小十年的破藤椅,而是王大壮用拆危房剩下的红砖临时砌的一张砖凳。微光壁加固过的凳面纹丝不动,比他那把藤椅稳当得多。他手里握着保温杯,杯子里泡着苏晚配的红枣枸杞茶,热气在仓库灰蒙蒙的空气里袅袅升起。他面前那块被无数包裹单底根贴满的旧夹板,已经被林越收进了旧礼堂后门的档案柜。
站点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包裹,在短短一天之内全部消失了。近千件快递,无一破损,无一延误。所有冷链件恒温达标,所有易碎品完好无损,所有限时达准时签收。老周干了大半辈子快递,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让仓库彻底空下来。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纺织厂门口送快递时,有个年轻女人抱着刚出生的婴儿从巷口走出来,他差点撞到她,急刹车时打翻了车筐里所有的包裹。那个婴儿如今已经能指挥一整个车队,帮他把一千多件快递全部准时送达。
“周哥,你请的那个高中生到底是什么来头?”快递员老刘从仓库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拿着那张被温澜打印出来的最优路线图,纸页边缘已经被他握出了一圈汗渍,“我那车生鲜以前每次都有好几箱被压坏,今天一件没坏。他还帮我重新包了保温箱,那个火焰温度比冰袋还稳。”
老周把保温杯放在砖凳旁边,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站点门口的空地上,十几个快递员正围着那几辆被王大壮用微光壁加固过的三轮车。有人蹲在车轮旁边研究轮胎内壁那层多出来的防刺层,有人用手敲着货厢被微光壁加固过的金属板,还有人翻开温澜打印的路线图,指着被天网系统精确标注到每一条巷口的最优配送路径啧啧称奇。
快递员老刘从保温箱里拿出最后一箱还没送走的橙子——那是他特意留下的,想带回家给孩子吃。他打开纸箱,看着里面每一颗完好无损的橙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对老周说,他送了这么久的快递,每次生鲜件都提心吊胆,怕冷链断掉、怕纸箱被压扁、怕客户拒收。今天这几十箱水果,一箱都没坏。他把其中一颗橙子放在王大壮手里,说这颗橙子是他送过的最完美的一箱生鲜里挑出来的,让他尝尝。王大壮憨厚地笑着接过来,剥开咬了一口,说比他之前在商业街水果摊上吃的还甜。老刘又递了一颗给孙墨,感谢他用鼠系感知膜把所有橙子都扫描过一遍,果皮上没有农药残留、内部没有虫卵,每一颗都是特等品。
“我媳妇以前总说我这工作又累又危险,让我换工作。昨晚我跟她说,站点来了个会用异能送快递的团队,她不信。今天早上她帮我蒸红糖馒头时往袋子里多放了好几个,说如果真有人帮忙,就分给他们吃。”老刘把最后一颗橙子放在老周手里,骑上三轮车继续送件去了。
明远集团的学员们也陆续收工回来。他们穿着统一配发的训练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第一次用异能完成实战配送后的兴奋和疲惫。一个虎系学员对赵虎说,以前在训练营觉得虎啸炮就是用来打架的,今天用低功率震波给三轮车轮胎做减震,才发现原来虎系异能还能这么用。
消息很快传回了明远集团总部。市场总监陆铭在明远学员的内部论坛上看到了学员们的实战报告,拨通了林越的电话。他说学员们把今天全城配送的实战数据都传回了企业内训系统,实训评分接近满分。明远集团想正式追加投资,把灵星跑腿的配送培训体系纳入集团旗下所有异能中学的必修课。每个学期所有明远学员都要来旧礼堂后门参加一次全城配送实战,作为期末考核的一部分。
当天傍晚,何科长在战术模拟室主屏幕上投出温澜整理完的《双十一爆仓救援——全城配送实战报告》,用红笔在结论栏写道:“灵星跑腿于本日完成韵达老城区站点近千件快递之全城配送,保持零损耗。该案例验证了灵星跑腿配送体系在应对电商大促极端高峰期之稳定承运能力,实战教学同步反馈模式在商业场景中之教学效果得到充分验证。明远集团首期学员全员参与实战,配送实训评分接近满分。”
守夜在旁边用钢笔补了一行备注:“韵达老城区全体快递员已与灵星跑腿签订长期合作协议,双十一爆仓救援列为年度固定服务项目。老刘之橙子已作为灵星跑腿零损耗配送之标准示范案例同步录入天网系统。明远集团第二期学员全城配送实战日期已列入下月训练计划。”
林越坐在旧礼堂后门的台阶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膝盖旁边,在训练日志最新一页写道:“今日完成双十一爆仓近千件快递全城配送,零损耗。老刘的橙子安全送达,他留了最后一颗给大壮,说这是他这辈子送过的水果里最完美的一批。他们不再害怕摔碎东西了,因为我们站在他们身后。但我知道,真正让他们不再害怕的不是异能,是信任。信任这座城里有人会用最轻的力道,替他们护住每一件包裹。妈妈,今天快递员们都很开心。我也很开心。不是因为送了一千单——是因为他们说自己终于不用再赔钱了。”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帽扣上。
黑猫从猫爬架最高处跳下来,用右耳缺角轻轻碰了碰训练日志的封面,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呼噜——那是猫网政委对双十一爆仓救援全部完成、老周快递夹板正式入档的最高认证。左耳分队长趴在木桥边缘,残缺的左耳朝商业街方向轻轻一偏。橘猫叼着保温食盒蹲在旁边,尾巴扫过老周留下的那块包裹单夹板。母鼠正蹲在纺织厂暖气管网深处,用鼻尖挨个点数幼崽的耳朵,那只个头最小的叼着公鼠带回来的丝绒碎片。一切都在各自的频率上安静运转着,而老周那块旧夹板正躺在档案柜最上层,和那颗琥珀色的糖、折纸锦旗、桂花糕配方、竹签放在一起,上面的每一道旧痕都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光泽。明天一早林越还要打鸣,打完鸣之后老周的站点还会有新的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