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从省城回来的第二天，旧礼堂后门的医疗值班室门口排起了长队。不是来看急诊的，不是来复查旧伤的，是纺织厂退休女工们自发组织来的。领头的是周奶奶——方老板的岳母，那个做了髋关节置换手术后被苏晚用经脉疏通治好腿疼的挡车工。她坐在王大壮用拆危房红砖砌的长椅上，手里拄着老周媳妇从省城医院出院时送她的拐杖，拐杖头上包着一小块红糖馒头形状的布套，是周小宇缝的。
“苏晚姑娘在省城帮我治好了腿，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不疼。以前在纺织厂挡车，腿疼了大半辈子，我一直以为疼是正常的。她跟我讲，疼不是正常的，那是肌肉在喊救命的信号。我回来跟老姐妹们一说，她们都想来。我们这批人，身上都有旧伤——腰上的，腿上的，膝盖上的，手指上的。以前谁没被织布机梭子砸过脚背？谁没在烘干车间里站到两条腿肿得跟馒头似的？那个年代我们不知道什么叫职业损伤，只知道下了班互相用热毛巾敷一敷，第二天接着干。现在退休了，疼得睡不着，去医院医生说是退行性病变，治不了，只能吃止痛药。苏晚姑娘，你帮我们看看，我们不求好透，只求晚上能睡个踏实觉。”
苏晚把医药箱放在长椅旁边，蹲下来握住周奶奶那只被织布机磨出老茧的手。那些老茧从掌根一直延伸到指尖，每一道茧痕都对应着一种特定的挡车动作——推梭子用的是掌根，接线头用的是食指尖，整经用的是拇指内侧。她右手指尖淡粉色治愈之光无声地亮起，轻轻覆在周奶奶掌根最厚的那道老茧上。茧皮下极细微的肌腱纤维化结节在光膜浸润下逐一松解，那道因为长期推梭子而粘连了几十年的肌腱，正在以极慢极缓的速度恢复弹性。“周奶奶，您这只手推了半辈子梭子，肌腱粘连比髋关节的深层痉挛更久。我帮您慢慢松解，不着急。您这批老姐妹，我一个个看，不收诊金。诊金就是以后谁来旧礼堂后门，顺便给左耳分队长带一罐三文鱼罐头。”
当天下午，何科长在战术模拟室主屏幕上投出温澜整理完的《纺织厂退休女工职业损伤义诊》报告，用红笔在结论栏写道：“苏晚同志于本日完成对临海市纺织厂首批退休女工职业性肌肉骨骼损伤之系统性义诊，其经脉疏通技术针对长期重复性劳动所致肌腱纤维化、关节囊粘连及深层肌肉痉挛均有显着疗效。该义诊系实战教学同步反馈模式在职业医学领域之首次应用，建议将相关数据纳入柔玥座医疗模块及教材。”守夜在旁边用钢笔补了一行备注：“周奶奶之挡车工肌腱粘连松解已作为经脉疏通技术标准案例同步录入天网系统。另，左耳分队长之三文鱼罐头库存因本次义诊已超额储备至下季度，建议调整采购计划。”
第一批来义诊的纺织女工们，身上大多留着同一种职业痕迹——右手食指第一个关节普遍有轻微变形，那是长期用手工接线头留下的。苏晚把分析仪贴在刘奶奶食指关节上，告诉她肌腱纤维化可以通过经脉疏通逐步松解，但关节囊的钙化点需要配合功能锻炼慢慢消掉。她教了刘奶奶几个手指关节的康复动作，每一个动作都是她外公教她的关节技基础式，只是把锁拿的力道从“制服敌人”改成了“松解关节”。刘奶奶跟着她做了几遍，忽然笑着说这动作和她以前在厂里接线头的姿势很像，只不过接线头是要用力把线头拧紧，苏晚教她的是放松。
短短几天内，苏晚逐一为这些退休女工做了经脉疏通。挡车工的手腕隧道综合征、烘干工的双腿静脉曲张、整经工的肩袖肌腱劳损——每一种损伤她都详细记录，和之前在社区积累的治愈数据逐帧交叉比对。纺织机梭子砸出的骨裂和赵虎被龙息炮震出的骨裂，本质上都是高能量冲击导致的骨小梁微骨折，只是龙息炮是瞬时爆发，梭子是日积月累的重复冲击。
义诊的最后一天傍晚，苏晚独自坐在旧礼堂后门台阶上，医药箱摊开在膝盖上。她翻出那本老周年轻时用左手铅笔画的关节技手稿，最后一页上老周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治愈之手，守护之心。左手为盾，右手为光。守的不是战场，是战场上的每一个人。”她以前一直以为外公说的“战场”是昆仑山，是断后点，是培养舱控制室。今天她忽然明白了——战场也是纺织厂的织布车间，是建筑工地的脚手架，是煤矿井下的掌子面。那些用身体承受了时代重量的人，都是她应该守护的对象。她取出方老板打的那枚金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让缺耳兔子和绕尾老鼠沐浴在夕阳里，然后合上医药箱，轻轻拍了拍箱盖。
系统轻轻震了一下，弹出一行极淡极轻的金色字体：“你母亲说，她以前在纺织厂帮女工治腱鞘炎，老周在旁边用左手铅笔帮她记录每一例病例。他说兔系治愈师的使命是守护，不是牺牲。今天你做到了——你把治愈从战场搬到了车间，从战士搬到了工人，从治疗变成了守护。”苏晚在医疗值班室的病历本上写下今天最后一个病例：“刘某某，女，七十二岁，退休挡车工。右手食指第一关节肌腱纤维化，已行经脉疏通术。术后关节活动范围显着改善，嘱其每日功能锻炼，下周复诊。诊金：三文鱼罐头一罐。”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帽扣上。黑猫从猫爬架最高处跳下来，用右耳缺角轻轻碰了碰她的医药箱边缘——那是猫网政委对柔玥座治愈之光从战场延伸至车间、从战士延伸至工人的最高认证。左耳分队长趴在木桥边缘，残缺的左耳朝纺织厂方向轻轻一偏，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呼噜。明天一早林越还要打鸣，打完鸣之后医疗值班室门口还会排起新的长队，那些被时代碾过的骨骼和肌腱在她的指尖下正一点一点重新学会放松，而她手里那枚金戒指上缺耳的兔子和绕尾的老鼠始终安静地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