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创店老板的杯垫被失眠患者们一人一个领走大半,托育园许园长的合作协议签完字端端正正压进档案柜,纺织厂退休女工陈阿姨扛来的几大袋织布机梭子刚被苏晚按型号分好类,家属志愿队的排班表还墨迹未干贴在了望台底座上——林越坐在青石台阶上,端着搪瓷保温杯,看着台阶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第一次从心底生出一股“这摊子是不是铺得太大了”的恍惚。
失眠门诊的候诊区已经不够用了。赵虎的诊室门口排着十几个从省城赶来的失眠患者,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根签尾刻着虎口旧伤疤纹路的木签,爱丽丝的恒温火墙把候诊区烘得暖洋洋的,但长椅早就坐满了,后来的患者只能靠在银杏树干上,手里端着钱老板酒吧免费提供的枸杞水,倒也不急,说听着左耳分队长在老槐树上校准次声波的呼噜声,等再久也不烦躁。陈雨桐的托育园情绪安抚课今天第一次正式开课,许园长带来好几个小朋友,原本说好在银杏树下铺防潮垫坐着上课,但报刊亭旁边正在施工——姜然和何思远正围着王大壮讨论怎么把犬舍旁边的旧工具棚改造成失眠门诊的第二诊室,两个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草图,王大壮扛着几根废旧工字钢站在旁边,一脸认真地纠正姜然画的承重墙应力分布。
陈小果和周小辰被挤到了了望台底座旁边,两个人背靠背坐在地上,膝盖上摊着作业本。陈小果用鼠系感知膜扫描木质纤维的裂缝,周小辰用刚削好的铅笔在素描本上飞快地勾着左耳分队长蹲在老槐树上打盹的轮廓。黑猫政委蹲在了望台最高处,右耳缺角朝下面乱哄哄的场面轻轻一偏,尾巴在台阶上扫了两下,那姿态活像一个眼看着公司从车库创业膨胀成跨国集团的元老——淡定,但眼底藏着几分“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深谋远虑。
“越哥,我们是不是该扩招了?”李浩举着手机从商业街方向跑过来,屏幕上开着灵星跑腿的订单后台。花店配送、水果摊品质检测、五金店线路排查、失眠门诊处方签快递、托育园情绪安抚课教具运输——所有订单全部挤在周末上午的同一条最优路径上,但灵星跑腿的在编配送员只有林越一个人。马系疾风步再快,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花店、水果摊、五金店和失眠门诊四个地方。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台阶上,正要开口,姜然和何思远从犬舍方向大步走过来。姜然手里还握着那把从明远集团带来的抹子,何思远摘掉手套,两人脸上都蹭着灰浆,但眼睛亮得像两颗刚被充满电的电池。姜然蹲下来把树枝画的草图放在台阶上,说他和何思远刚才在犬舍旁边测了一下午,那间旧工具棚的墙体结构被王大壮用微光壁反复加固过好几次,地基稳得像座碉堡。他们想正式申请加入十二星兽小队——不是以明远集团实习生的身份,而是以旧礼堂后门后勤保障组成员的身份。他的金牛座物质转化可以把废旧建材全部转化为再生砖,何思远的时间回溯可以定期帮所有建筑结构做全生命周期维护,加上王大壮的微光壁加固,以后旧礼堂后门再也不用担心候诊区不够用、犬舍漏风、报刊亭猫窝被暴雨泡塌——他们三个人可以组成一支完整的后勤保障小队。
林越看着姜然手里那把被灰浆磨得发亮的抹子——这和他第一次蹲在旧礼堂后门台阶上帮王大壮砌犬舍时握的那把一模一样。他说行,但有一个条件:以后所有新建的诊室、候诊区、流浪猫窝棚,在打地基之前,都要先把青石台阶上那圈符文里的墨玉色微光引出来,用金牛座的物质转化把它嵌进再生砖的分子结构里。旧礼堂后门的建筑不能只结实,还得有温度。
姜然用力点头,蹲下来把树枝草图上那间旧工具棚的轮廓重新描了一遍,在墙角加了一行小字:“此墙砖含青石符文墨玉色微光,可自主感应患者心率波动,为失眠门诊提供次声波辅助安抚。”
何思远蹲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补了一句:诊室的承重柱需要和失眠门诊主诊室的那根承重柱用同一组时间回溯频谱同步校准——这样以后布鲁斯在日内瓦用摩羯座安全评估系统远程验收时,所有应力数据都会自动同步到天网系统。他说完把那双被灰浆染得灰扑扑的手套摘下来,露出指尖还残留着的时间回溯银色光膜,在草图上标注了一行极细极密的校准参数。
何科长在战术模拟室里看完了温澜刚整理完的《旧礼堂后门后勤保障需求评估报告》,屏幕上密密麻麻列着失眠门诊候诊区扩容需求、托育园情绪安抚课户外场地需求、流浪猫窝棚防潮升级需求,以及省城明远集团下周第二批实习生报到后的住宿安排需求。她用红笔批了“同意组建后勤保障小队,姜然、何思远即日起正式编入十二星兽小队,岗位职责为基础设施升级及建筑结构全生命周期维护”,守夜在旁边用钢笔加了一行备注:“建议将犬舍旁边旧工具棚改造为失眠门诊第二诊室,设计标准按黄管局远程会诊系统要求执行,由左耳分队长负责次声波环境校准,黑猫政委负责施工期间全程监督。”
姜然站在犬舍旁边那间旧工具棚前面,第一次独立砌墙。王大壮蹲在旁边,手里握着那把跟了王德顺大半辈子的旧抹子,认真纠正姜然的手势。灰浆配方是林越他爸焊保险柜时留下的,每一铲灰浆里都混着极细极淡的暗金能量——那是赵虎刚才用虎啸炮低功率脉冲帮失眠门诊一位省城患者做治疗时无意中留在银杏树下的残余频率,被姜然用金牛座的物质转化感应膜从地面逐层收集起来,混进灰浆桶里。金牛座的物质转化不仅能改变建材的分子结构,还能把周围环境里极细微的异能残余能量嵌进建材内部,以后这间诊室的每一块砖都会自带极淡极柔的虎啸炮低频脉冲。
他蹲在墙角,把刚才在青石台阶那圈符文旁边放了一夜的再生砖一块一块砌上去。每砌一块就用金牛座的物质转化感应膜扫一遍,确认砖缝深处的墨玉色微光和地下老传感器的基准频率保持同步。何思远蹲在旁边,把手掌贴在诊室承重柱表面,用时间回溯逐段读取柱子里那些被王大壮、布鲁斯和他自己反复校准过的修复记忆,每读到一个修复节点,就在那个节点上叠加一层极薄极韧的时间回溯能量膜,以后这根柱子如果出现新的应力损伤,能量膜会自动释放修复频谱。
王大壮在屋顶上铺最后几块防雨棚的横梁,姜然在下面帮他递再生砖。两个人配合默契,递砖接砖的节奏和左耳分队长在老槐树上校准次声波的频率以同一个节拍轻轻共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第二诊室封顶了。黄涛在加密频道里说布鲁斯从日内瓦发来越洋订单——失眠治疗中心开业第一周处方木签就全用完了,赵虎上次削的库存连墙缝都不够塞;索菲亚要左耳分队长最新的次声波频谱副本,用于巨蟹座临床数据库的远程校准;阿洛伊斯需要定期寄一批黄道密钥样本来旧礼堂后门做共振修复。姜然抹完最后一道灰浆,手里的抹子停在半空中,转头看向靠在银杏树干上的林越,一脸震撼。林越端着搪瓷保温杯,枸杞水的热气在夕阳下袅袅升起,不紧不慢地开口:“不然你以为失眠门诊的猫粮经费是哪来的。”
那天傍晚,林越坐在台阶上写训练日志。姜然和何思远蹲在旁边,一个抹子还挂在腰上,一个手套还没摘,两人脸上都蹭着灰浆,但眼睛亮得发光。姜然说他们在明远集团实习了这么久,盖过仓库、修过围墙、跑过无数次安全评估,从来不知道盖房子可以盖得这么开心——以前每次跑完安全评估都觉得只是在完成任务,今天何思远用时间回溯在承重柱里读到王大壮、布鲁斯和他自己反复校准留下的修复记忆时,他才发现他们不是从零开始盖新诊室,而是在所有前人留下的基础上接着盖。何思远说那是因为这些砖头都是温的——它们之前在青石台阶那圈符文旁边放了一整夜,被好几代守护者的心跳频率反复浸润过,而安全评估模型再精确,永远评估不了温度。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两人之间的台阶上,杯身的兔系守护符文在夕阳下泛着极淡极温润的光泽。他说他以前在训练营里被赵虎的虎啸炮打飞时,每次摔在沙袋上都不觉得疼,因为知道苏晚会在医疗值班室里提前铺好治愈光膜,知道龙昭会用增幅光茧在舱外帮他维持异能核心稳定,知道温澜在数据分析室里逐帧监控他每一条精神力消耗曲线。旧礼堂后门从来不缺愿意伸出手的人,只缺把伸出手变成一种本能。他们今天用再生砖、时间回溯和微光壁学会了怎么接住别人,以后这间诊室的每一块砖都会记得他们第一次砌墙时的心跳频率。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帽扣上。左耳分队长蹲在新诊室的屋顶上,残缺的左耳朝日内瓦方向轻轻一偏,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次声波脉冲——那是猫网副政委对第二诊室正式落成、远程会诊系统同步开通、日内瓦首批处方木签补货订单正式确认的最高认证。黑猫政委蹲在了望台最高处竖起右耳,尾巴在台阶上轻轻扫了两下,那姿态活像一个刚验收完新厂房的CEO。苏晚从医疗值班室里拿出那盆绿萝,放在第二诊室窗台上。林越告诉姜然和何思远,这盆绿萝是旧礼堂后门最早的几位病人之一——上次苏晚去省城培训,他帮它浇了好几天的水,差点浇死,现在它有自己的专属诊室了。
夜色从银杏树梢淌下来,失眠门诊第二诊室窗台上那盆绿萝在晚风里轻轻摇了摇藤蔓。明天一早林越还要打鸣,打完鸣之后托育园的小朋友会在新修好的户外场地上跟着陈雨桐的平和光环做深呼吸,省城明远集团第二批实习生将抵达旧礼堂后门,而姜然正蹲在第二诊室墙角,用手掌轻轻贴着那块刚被他砌进墙里的再生砖,闭着眼睛感应砖缝深处那组极细微的墨玉色微光——它正在和旧礼堂地下那台老传感器永不停歇的低频脉冲以同一个频率轻轻共振。那组频率里封存着赵烈在动物园门口帮驼鹿幼崽止疼时留下的第一道虎啸炮脉冲,封存着顾师傅末班车在废弃隧道里发出最后一道次声波脉冲时仪表盘上里程表最后一次跳动,也封存着他自己今天第一次独立砌墙时的心跳。从今往后,每一个推开这扇门的人,都会在砖缝里听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