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把母猫左前爪按在法文备注旁边的那天傍晚，布鲁斯已经蹲在犬舍门口对着王大壮那根被他重新校准过的承重柱发了将近半个钟头的呆。便携式频谱分析仪的屏幕上跳动着整座旧礼堂后门的结构安全数据，每一根红砖立柱的应力分布都被他用摩羯座多线程评估模型逐根跑了一遍，误差压到了他职业生涯的最低值。他合上分析仪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沾的灰，走到林越面前用一种极其正式、每个字都像是在宣读外交照会的语气开了口。
“林越同学，我必须向你坦白一件事。在来中国之前，我在日内瓦总部档案室里调阅过你们所有的公开任务记录——从清网行动到双十一快递爆仓救援，从纺织厂褐家鼠幼崽归巢到午夜公交车都市传说调查。我看完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困惑。在我的认知里，异能者应该执行的是高战术价值的任务，比如反恐、反异能犯罪、跨境协同作战。你们帮老奶奶找猫、帮快递员送快递、帮纺织厂退休女工治肌腱粘连、帮一只被遗弃的玳瑁猫清创——这些事在我看来，是对异能资源的极大浪费。”他顿了顿，把分析仪屏幕上那份被他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旧礼堂基础设施安全评估报告转向林越，“但现在我要正式收回这个看法。”
他把评估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被他用红笔圈出了好几组数据：王大壮用微光壁加固过的犬舍承重柱，应力分布比他在日内瓦见过的任何军用级防御工事都更均匀；左耳分队长蹲在老槐树上用残缺左耳校准的次声波频率，覆盖范围精确到每一只褐家鼠幼崽的门齿硬度；就连陈小果用螺丝刀拆猫爬架时无意中留下的木质纤维裂缝，都被他在安全评估报告里单独列了一栏，备注是“此裂缝已被鼠系感知膜重新校准，不会影响结构安全，但可以作为未来微光壁加固精度的参考样本”。
“我这几天花了大量时间把所有能复刻的数据全部录进了摩羯座安全评估系统。你们的鼠系感知膜能扫描出水果摊柑橘里的虫卵，这个精度如果用在我们日内瓦总部的食品供应链安全检测上，可以把食源性疾病的预警时间提前好几天。你们用次声波帮一个左耳听障儿童在合唱团里找到节拍，如果这套方法能用在黄管局的语言康复中心，很多因异能事故失聪的伤员就能重新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们把虎啸炮低频脉冲做成失眠门诊的处方签——我试过了，有效。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在旧礼堂后门睡得这么沉，连梦都是老槐树根须震动的频率。”
他把分析仪收回公文包，站直身体，用一种比宣读外交照会更郑重的语气宣布，他明天就要和索菲亚一起回日内瓦了，索菲亚已经把巨蟹座生命链接的临床数据库全部备份完毕，而他要把旧礼堂后门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带走——不是偷，是正式申请复制以下数据及技术授权：虎啸炮低频脉冲的原始频谱，用于黄管局失眠治疗中心；左耳分队长的次声波校准频率，用于日内瓦总部大楼的安保系统升级；母猫的和解协议全文，用于黄管局非人类守护者认证标准的制定；还有王大壮那根被他们联手校准过的承重柱的数据，用于摩羯座基础设施安全评估模型的更新。所有授权均按灵星跑腿的标准服务套餐收费，猫粮支付。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台阶上，杯身的兔系守护符文在夕阳下泛着极淡极温润的光泽。他看着布鲁斯那张被安全评估数据填得密密麻麻的报告，告诉他所有数据都可以免费授权给黄管局，但有两个条件：虎啸炮低频脉冲的原始频谱在黄管局失眠治疗中心使用时，必须在每个治疗室的墙上贴一张赵烈在动物园门口用虎啸炮帮驼鹿幼崽止疼的旧照片，照片下方用中文和德文标注——“此频率之原始版权归临海市商业街十字路口老槐树根须所有，由赵烈同志无意中留下，由赵虎同志正式继承。”母猫的和解协议如果被黄管局正式采纳为非人类守护者认证标准，协议扉页必须用中文和法文同时印刷索菲亚今天加的那行法文备注，以及母猫左前爪按在备注旁边留下的那道暗金能量爪痕。王大壮的承重柱数据他可以全部带走，但下次黄管局总部大楼翻修时，所有施工图纸必须由王大壮远程用微光壁逐根校准一遍。
布鲁斯把每一条条件都工工整整地录入分析仪，然后合上公文包，朝林越伸出手。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帮王大壮校准承重柱时沾上的红砖灰浆，但握手的力道极稳极准，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恰好卡在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热情的那个刻度上。林越握住他的手，说失眠门诊永远给他留一个预约位——下次来复诊时不用再带猫粮了，左耳分队长的三文鱼罐头库存已经进入了战略富裕级，但他得带一样东西：日内瓦总部的失眠患者名单，失眠门诊从下季度开始接收黄管局的远程患者。
索菲亚把那只左前爪受过伤的幼崽轻轻抱起来，用极轻极柔的法语对它说着话。她告诉小猫，它妈妈今天正式成为黄管局非人类守护者认证标准的首位案例，所有日内瓦总部的治愈系觉醒者都会读到她的和解协议——用中文、法文和猫语三种语言。那只小猫大概没听懂法语，但它用刚长好的乳牙轻轻咬了一下索菲亚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呼噜。那是猫网下一代后勤保障组成员对巨蟹座治愈系觉醒者的标准告别方式，和它母亲第一次在便利店通风口用虎啸炮低频脉冲关掉监控时发出的频率完全一致。
第二天一早林越打完鸣，端着搪瓷保温杯站在银杏树下。布鲁斯和索菲亚已经坐上了去机场的车，王大壮蹲在犬舍门口重新校准那根被布鲁斯评估过的承重柱，左耳分队长蹲在老槐树上用残缺的左耳朝日内瓦方向轻轻一偏，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次声波脉冲——那是猫网副政委对跨体系协同数据全部归档、日内瓦总部失眠治疗中心正式启动远程会诊的最终认证。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台阶上，在训练日志上写道：布鲁斯·冯·施特恩贝格在临海逗留数日后，于本日正式收回此前对东方异能之轻视态度，申请复制多组核心技术数据并获免费授权。索菲亚·莫罗已完成巨蟹座生命链接与柔玥座治愈体系之临床数据共享，母猫和解协议被正式列为黄管局非人类守护者认证标准首位案例。授权条件：失眠治疗中心须永久悬挂赵烈旧照，母猫和解协议扉页须永久印刷中文、法文及猫语三种版本。何科长用红笔批了“归档”二字，守夜在旁边用钢笔加注编号，将布鲁斯的多组数据授权协议、索菲亚的跨体系临床数据共享目录全部纳入天网系统。
阿洛伊斯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把那只黄铜星盘重新锁进公文包，端起苏晚泡的枸杞水喝了一口，靠在老槐树树干上告诉林越，布鲁斯那套安全评估系统的初始版本其实是他父亲留下的——老斯特恩先生当年在昆仑山前哨站和爱丽丝的父亲一起校准星盘和徽章时，把所有校准流程都写成了一套极其繁琐的安全评估手册，布鲁斯用了很多年才把它升级成现在的算法。他看着蹲在了望台上的黑猫政委，右耳缺角正朝日内瓦方向轻轻一偏，停顿片刻后轻声说，他父亲在手册扉页写的那句话，和爱丽丝徽章背面的刻字完全一样——“火焰不是用来证明的，而是用来守护的”。他以前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今天在旧礼堂后门看到一只猫的和解协议被翻译成法文，觉得那行字大概找到了最准确的译本。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阿洛伊斯的公文包旁边，杯身的兔系守护符文和公文包上那枚极细极精致的十二宫星图徽章在夕阳下交相辉映。他告诉他，斯特恩家族的黄铜星盘在日内瓦总部档案柜里封存了很久，今天在旧礼堂后门被左耳分队长用次声波重新激活。以后每年这个时候，如果他想来校准星盘和徽章的同步频率，失眠门诊给他留一个固定预约位，不用带猫粮——但得带一盒日内瓦的巧克力，刘建国主任自从上次在文艺汇演上被他模仿扶假发之后就一直在念叨想尝尝正宗的瑞士巧克力。阿洛伊斯嘴角浮起一个极轻微的弧度，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他明年带巧克力来复诊，顺便看看左耳分队长。
第二天清晨林越打完鸣，银杏叶在晨光里安静地晃动着。左耳分队长蹲在老槐树上，残缺的左耳朝日内瓦方向轻轻一偏，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次声波脉冲。日内瓦总部失眠治疗中心今天挂牌，治疗室里挂着赵烈在动物园门口用虎啸炮帮驼鹿幼崽止疼的旧照片，照片下方用中文和德文写着——“此频率之原始版权归临海市商业街十字路口老槐树根须所有。”母猫的和解协议被翻译成法文贴在黄管局公告栏上，旁边是她左前爪那道暗金能量留下的金色光晕。布鲁斯正在日内瓦总部大楼里逐层校准所有施工图纸，他的摩羯座安全评估系统里多了一个叫“王大壮承重柱校准模块”的新插件，每次运行都会自动播放一段他在旧礼堂后门被左耳分队长用次声波扫过耳根时的低频脉冲录音。而林越正蹲在旧礼堂后门台阶上给黑猫做例行次声波校准，搪瓷保温杯搁在膝盖旁边，他翻开训练日志新的一页，在上面写道——今天东方异能和西方星座，在黑猫政委的了望台底座下正式握手。见证人：一只瘸腿橘猫，一只右耳缺角的黑猫，和商业街十字路口那棵永远不会说话但一直在低吟的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