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伊斯把那枚黄铜星盘锁进公文包，端起苏晚泡的枸杞水喝了一口，杯子还没放下，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就响了。铃声是一段极简的电子音，在银杏树下显得格外突兀。他低头看了眼屏幕，眉头微微一蹙，向林越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老槐树下去接听。
他用法语低声交谈了好几分钟，挂掉电话后走回台阶前，脸上那层被严格训练过的礼貌下面，隐约透出一丝无奈和更多的歉意。“林越同学，我恐怕要告诉你一个消息——日内瓦总部那边听说我在旧礼堂后门完成了黄道密钥认证，觉得只派我一个观察员来‘规格不够’，又临时加派了两个人过来。他们已经落地临海了，正在往这边赶。布鲁斯·冯·施特恩贝格，摩羯座特勤专员，我师弟，擅长制定最完美的计划并在执行前反复修改十几遍。索菲亚·莫罗，巨蟹座治愈系觉醒者，我师妹，她的治愈方式是用巨蟹座的生命链接把患者的痛感同步到自己身上，自己再慢慢消化。”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台阶上，正要开口，银杏树下的铁栅栏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深灰色战术风衣的金发男人大步走进来，步伐快得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风衣上每一颗纽扣都扣得端端正正，左胸口别着摩羯座的山羊角徽章，手里提着一只银色金属公文箱，箱面上用激光刻着黄管局的星图徽章。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怀里抱着一只半人高的医疗箱，几步远就能闻到医疗箱里飘出的淡淡草药香——不是中国的草药，是地中海沿岸特有的薰衣草和迷迭香气。她有一头深褐色的卷发，在脑后扎成一条松软的麻花辫，眼睛是极温柔的浅绿色。
摩羯座专员在台阶最下面站定，脊背挺得像被尺子量过，看了一眼蹲在了望台上的黑猫，又看了一眼趴在新了望台底座旁边打盹的老虎，然后用一种极其正式的语气开口：“斯特恩先生，您应该在抵达临海之前就通知我们。按照黄管局外勤条例，跨体系协同观察必须两人以上同行。”
阿洛伊斯靠在老槐树树干上，端着枸杞水，语气不紧不慢：“布鲁斯，我一个人完成徽章同步校准只用了不到半小时。你如果早点来，大概会在机场把所有出租车的车牌号都检查一遍，确保每一辆都是安全配置最高级别，然后再花更多时间规划最优路线——等你们到的时候，校准早就结束了。”
布鲁斯的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安全评估是必要的流程。”
索菲亚抱着医疗箱从布鲁斯身后探出头来，浅绿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朝林越伸出手：“你好，我是索菲亚。刚才布鲁斯在出租车上把从机场到旧礼堂后门所有可能发生的交通事故概率都算了一遍，连路边那只野猫突然窜出来的概率都算了——不过我觉得那只猫并不想窜出来，它正蹲在报刊亭顶上晒太阳。你一定就是林越吧？阿洛伊斯在邮件里说，你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打鸣，是全社区的活闹钟。我可以摸摸那只瘸腿橘猫吗？它的左耳频谱和我医疗箱里的生命链接感应器完全同频。”
林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很凉，但指尖覆着一层极薄极淡的浅绿色光膜，和苏晚的治愈之光触感完全不同。苏晚的治愈之光是温的，像被体温捂暖的丝绒；索菲亚的光是凉的，像地中海的夜风，但它同样在极轻极稳地吸收着他手上那些因长期握笔写报告而磨出的细微劳损。他说当然可以，不过左耳分队长最近比较挑人，它只接受用三文鱼罐头付诊金的人。
索菲亚蹲下来把医疗箱放在台阶上，从里面拿出一小袋真空包装的烟熏三文鱼——那是她上飞机前在日内瓦机场免税店专门买的。她蹲在左耳分队长面前，用刚学会的中文认真打了个招呼。左耳分队长用残缺的左耳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呼噜——那是猫网副政委对巨蟹座治愈系觉醒者用三文鱼付过诊金之后的标准友好回应。
布鲁斯把金属公文箱放在青石台阶上，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十支便携式异能频谱分析仪。每一支都套着防静电保护膜，校准日期精确到秒，连摆放顺序都按使用频率从高到低排好了。他拿出一支递给温澜，说这是黄管局最新研发的摩羯座多线程安全评估系统，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同时跑好几组战术推演，把所有可能出错的分支全部预判出来。他知道灵星小队的天网系统已经很强了，但这套系统可以和天网系统互补——天网负责最优路径，摩羯座安全评估负责最坏情况。在昆仑山遗迹那种环境下，最坏情况往往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温澜接过频谱分析仪，推了推眼镜，问他这套系统的校准频率是多少。布鲁斯报出几个数字，温澜的眼镜片立刻反射出数据终端屏幕的光。她说天网系统目前最高精度已经很接近这个值，但如果把摩羯座安全评估模块接进来，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把误差压到更低，这恰好是她最近一直想攻克的技术瓶颈。布鲁斯嘴角那个极轻微的弧度又动了一下——不是抽搐，是某种被理解之后的本能放松。
苏晚从医疗值班室里走出来，右手指尖还亮着刚帮周奶奶做完肌腱松解的淡粉色治愈之光。索菲亚站起来看着她手里的光，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种极其惊喜的神色。她举起自己左手食指，指尖亮起一团极淡极薄的浅绿色光膜，两团光在银杏树下的午后空气里轻轻碰在一起——粉色的暖光和浅绿色的凉光互相缠绕，像是失散了很久的老朋友。原来治愈系异能也可以有完全不同的触感，但它们守护的本质一模一样。索菲亚这次来临海，还有一个私人请求——她想和苏晚交换一批治愈系异能者的临床数据，所有数据共享，不分国界。
苏晚把医药箱放在台阶上，把最近整理好的纺织厂退休女工职业损伤康复数据全套递给她，里面有挡车工的肌腱粘连松解案例、烘干工的双腿静脉曲张治疗记录，还有赵奶奶扔掉拐杖之后独立行走的跟踪评估。索菲亚接过数据翻了翻，忽然回头用法语对布鲁斯喊了一句——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需要被安全评估的东西。她在日内瓦总部档案室里翻了很多年，从来没有人系统性地记录过职业损伤的康复数据。布鲁斯蹲在台阶旁边，逐页翻看那些被苏晚用蓝色钢笔写得密密麻麻的病历本，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极其认真地要求把这些病历本全部备份到他的安全评估系统里——他在执行任何任务之前都需要评估所有可能的风险因素，而这些纺织女工的职业病史是他见过的最详尽的风险数据库。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台阶上，蹲下来帮索菲亚从医疗箱里拿绷带。绷带卷得整整齐齐，每一卷都用薰衣草熏过，和苏晚医药箱里那股极淡的中药味完全是两种风格，但它们并排放在青石台阶上，却莫名地和谐。他忽然想起母亲在产房留言里说过的话——守护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群人把自己的光拼在一起。现在这群人的光已经从临海拼到了日内瓦，从中医药铺拼到了地中海沿岸的薰衣草田。他低头看着左耳分队长正用残缺的左耳轻轻碰着索菲亚那袋真空包装的三文鱼——那是猫网副政委对日内瓦进口猫粮的正式验收。黑猫政委蹲在了望台最高处竖起右耳，尾巴在台阶上扫了两下。
当晚，何科长在战术模拟室主屏幕上投出温澜整理完的《黄管局观察员到访及跨体系协同评估报告》，用红笔在结论栏写道，本日黄管局跨体系协同作战观察员阿洛伊斯·斯特恩携摩羯座特勤专员布鲁斯·冯·施特恩贝格、巨蟹座治愈系觉醒者索菲亚·莫罗正式到访旧礼堂后门。双方已完成黄道密钥同步认证、摩羯座多线程安全评估系统与天网系统初步对接，索菲亚与苏晚同步完成东西方治愈系临床数据共享。守夜用钢笔补了一行备注——左耳分队长已正式认证日内瓦进口三文鱼为猫网副政委指定标准补给品，布鲁斯已申请将所有旧礼堂后门病历备份至摩羯座安全评估系统，索菲亚将于次日与苏晚联合出诊。
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新了望台底座旁边，在训练日志上写道，今天黄管局来了三个人——一个用黄铜星盘激活了爱丽丝徽章里的黄道密钥，一个用多线程安全评估系统告诉温澜天网系统还能再快零点零几秒，一个用薰衣草味的绷带告诉苏晚治愈之光也可以有地中海沿岸的凉意。明天索菲亚要和苏晚联合出诊，第一个患者是纺织厂的周奶奶，第二个是后山驼鹿幼崽的左前蹄旧伤，第三个是商业街便利店那只左前爪被铁皮割伤的母猫——她的和解协议被翻译成法文贴在日内瓦总部公告栏上，标题是“一只中国流浪猫的守护者入职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