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了第一关的根气归位之后，那两棵树便慢慢静了下来。它们不再亮。可林越觉着它们身上那层光没散。那光从树梢往下走，沉进树心，又极慢极慢地从树根往外渗。渗进湖底那层旧水。旧水便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水底翻了个身。林越站在湖边。他看那两棵树。他看那金叶。他看那银叶。他道：“这树吃饱了。可这实验室还锁着。”何思远走到他旁边。他拿罗盘对着那满地的旧痕极轻极轻地探了探。铜针极快极轻地转了三圈，然后定在实验室最里头那面绒壁上。他道：“那面壁后头有东西。罗盘在那儿转得最急。那东西不是根。不是水。是机关。”他这话一落，那面绒壁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壁上按了一下。
林越朝那面壁走。那壁不高。它比别的绒壁厚。绒层下头，隐隐透着一层极淡极暗的旧铁色。那铁色不亮，不闪。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块旧铁板，从这绒底下往外推。林越蹲下来。他把绒层极轻极轻地拨开。那绒极细极软。他一拨，便像拨开一层极老的旧雪。雪下头，是一块铁板。那铁板不大。它只有半人宽。它通体暗灰。它不亮，不闪。它像块从旧井底捞上来的碎铁。可它极沉。它一露出来，那满地的绒便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那铁板上刻着极密极密的旧纹。那些纹不是星图。不是古篆。是一种极密极匀的几何纹。那些纹一圈套一圈。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铁板上，盘了个极老极旧的锁。林越看那锁。他道：“这锁，不是钥匙开的。”李浩蹲到他旁边。他把那破平板搁在膝上。他拿手在屏幕上极快极轻地划。他道：“这锁是拨盘式的。和旧保险柜一样。可拨盘不是数字。是星位。”他指那铁板边沿。那铁板边沿有十几个极小的凹。每个凹里都留着极淡极淡的旧色。有的偏金。有的偏银。有的偏青。他道：“这些凹，是输入位。得把正确的星位对进去。对错了，它不弹。对对了，它自己弹。”他这话一落，那铁板上的旧纹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它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
林越看那铁板。他看那十几个小凹。他道：“怎么对？”李浩道：“你看那些旧纹。它们不是随便排的。它们排成三圈。外圈十二个。中圈十二个。内圈十二个。三圈合三十六。像三十六宿。”他指那外圈。外圈有十二个小凹。每个凹旁刻着一个极小的古篆。他认了几个。他道：“这是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他指那中圈。中圈也有十二个凹。每个凹旁刻着一个极小的古希腊文。他认了认。他道：“这是黄道十二宫。白羊。金牛。双子。”他指那内圈。内圈也有十二个凹。每个凹旁刻着一个极小的星符。他道：“这是二十八宿里的十二个。角。亢。氐。房。”他看林越。他道：“这锁要三个人。一个对地支。一个对黄道。一个对星宿。三圈同时对。对上了，锁就开。”他这话一落，那铁板上的旧纹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
林越看那三圈。他看那十二个地支。他看那十二个黄道。他看那十二个星宿。他道：“地支我来。黄道爱丽丝。星宿谁对？”何思远道：“星宿得懂东方的老星图。我认得一些。可不全。”他看索菲亚。索菲亚从后头走上来。她蹲到铁板前。她看那内圈。她看了几秒。她道：“我懂。二十八宿我读过。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她看林越。她道：“可这内圈只有十二个。少了十六个。得把少了那十六个，从别处找。”她这话一落，那铁板上的旧纹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它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看那内圈。他看那十二个星符。他道：“少的那十六个，在哪儿？”索菲亚道：“在这实验室里。这实验室，把全球秘境全画了。那十六个星宿，可能对应那二十五个联管局不知道的秘境节点。”她这话一落，那满地的灰白细绒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
林越站起来。他往南走。南边绒层上，那幅星图还在。那三十七个点极静极静地亮着。他蹲下来。他看那星图。他看那三十七个点。他道：“这图上有三十七个点。可那铁板上只有十二个星宿。十二加十六，是二十八。可这图上三十七个点。多了九个。”何思远也蹲下来。他看那星图。他看了好几秒。他道：“那九个，不是星宿。是别的。你看这九个点。它们不连在星宿线上。它们单独连。连在一个极小的圈上。那圈在珠峰旁边。”他指那九个点。那九个点极小极小。它们围成一个小圈。圈在珠峰那点偏西处。他道：“这九个，可能是别的东西。不是秘境。是别的。”他这话一落，那九个点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它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
林越看那九个点。他看那三十七个点。他看那铁板。他道：“先开锁。那九个点，开完锁再说。”他回到铁板前。他把右手极轻极轻地按在那外圈上。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指缝里生出来。它们极轻极轻地贴着外圈，一根根地往里探。爱丽丝站到中圈前。她把那枚白羊星石从领口里摸出来。她把星石对着那中圈极轻极轻地举了举。索菲亚蹲到内圈前。她把那本旧星图册摊在膝上。她拿铅笔在空白处极快极轻地画。她画完，抬头道：“内圈十二个，我认了。少那十六个，我用那九个点补。可那九个点，得先知道是什么。”林越道：“先对十二个。少那十六个，后补。”他这话一落，那铁板上的旧纹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三人同时催气。林越催鼠系。爱丽丝催白羊。索菲亚催她那点极淡极柔的梦气。三股气在铁板上极轻极轻地一碰。那一碰，像三根从不同地底伸出来的旧根，在极深极暗处，极慢极慢地缠到了一处。那铁板极猛极猛地一颤。颤成一片极亮极白的银。那银从铁板里极快极猛地往外涌。涌到半空，便极慢极慢地一停。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托住了这整座实验室的命脉。那银里，极慢极慢地浮出一行字。林越念：“十二对。九空。十六缺。”他念完，那铁板极轻极轻地一颤。然后，那铁板正中心极慢极慢地裂开一道缝。那缝不大。只容一人侧身。缝里极暗极静。可那暗里，有一线极淡极淡的金。那金不亮，不闪。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看那道缝。他看那线金。他道：“锁开了。可还有十六个缺。”他这话一落，那铁板上的旧纹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它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左耳分队长从湖边蹿上来。它蹲在林越肩上。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道缝。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