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
红桃瞧着早早就到的爱德·菲尼克斯,扫了少年眼下的青黑,面无表情的“哇哦”了一声。
“你……该不会一晚上都没睡着吧?”
爱德同样面无表情,用一种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夸奖的语气反问道:“你觉得呢?”
“行吧。”
红桃摸了摸下巴,少见的犹豫地问了句:“确定现在就知道吗?”
“不然呢,现在不知道,我挠心挠肺一晚上睡不着可不是白费了吗?”
银发蓝眸的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透着股理所当然的薄凉。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大早就守在这里了啊,从十年前我就一直等待着这一刻了。”他的语调毫无起伏,“有什么好疑惑的,这就是我最需要、最想得到的东西。”
“告诉我吧,那个人到底是谁,红桃。”
“行啊。”闻言的红桃完全不虚命运英雄那阴郁的、充满压迫感的蓝眼睛,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索然无味。
赤色的眼眸在那一瞬间冷酷极了,“你的养父DD.,这个回答你觉得如何呢,爱德·菲尼克斯?”
这句话在命运英雄的耳朵里仿佛被放大了一百倍还多,脑子里懵懵然的有种年幼时直视父亲遗体时的空白感。
——养父……他的养父?
爱德莫名想起了红桃第一次见面就对他说过的话【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个时候就告诉他了吗?
只是他本能地拒绝去相信罢了。
他的心中有一道闪电劈过,他的天再一次的塌了。
入夏的午后,阳光都带着灼热的温度,灿烂的刺目,爱德却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红眼睛里流出了惊人的恶意。
像是被精准切割的宝石一样,完美的折射出光晕,炫目的不可思议,于是他在那红宝石的每个折射角度的每个切面上,都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爱德没说什么只是看似利索其实摇摇晃晃地转过了身。
银色的发丝垂在眼前,以红桃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他的眼睛。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爱德冷笑了一声,“复仇,就是我的一切。”
不用看也知道,哪怕语气一片柔和甚至带着笑意,他的眼中也是一片幽亮的蓝。
红桃叹了口气,二话不说直接拉住了他的手腕,爱德精准的反手扣住了她。
侧身过来的少年,眼睛都眯了起来,神态如同即将狩猎的野兽。
虽然还是那张黑脸,但动作里全是兴致勃勃的味道——不同的是,这份兴致勃勃里褪去了往日里的焦躁,全然剩下了一种蓄势待发的杀意。
“你想怎么做呢?”红桃的语气又轻又冷,完全无视自己腕骨的悲鸣,“就这么直接打上门,这就是你的复仇吗,简直蠢透了。”
“那又怎样!”
丧父的阴云一直萦绕在他过去的十年时光里,半晌,他才艰难地挤出一段话,“我就不能要个说法吗?你不是也说了,他是我的……养父啊!”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受还是十年前父亲死去的那一晚。那种痛苦、绝望,仿佛坠入深渊般的无力感,全部再度袭来,让他痛不欲生。
那双剔透的亮蓝色的眼眸仿佛失去了一切光芒,绝望得仿佛全世界都碎掉了一样难过。
“可你这样不清不楚的A上去,最终什么也得不到啊。”
红桃也是无奈了,直接一脚踹在他的腘窝里,本就因为冲击性的事实摇摇欲坠的少年当下膝盖一弯,跪了下来。
“你能明白十年冠军代表什么吗,爱德·菲尼克斯。”金发赤眸的女孩捏住男孩的下巴,面无表情地啧了一下,才轻轻拍了下他的脸,语气里透着一股倨傲厌烦的味道,“他钱比你多,荣耀比你亮,关系也比你厚,你甚至还是他养大的,你猜猜看现在你跑过去质问他,回头是个什么下场?”
“先不谈输,赢了,你也是身败名裂,别人只会风言风语冠军养了个白眼狼,我可不信,单靠斋王的预言,你就能在职业圈混得风生水起,冠军养子的头衔绝对给你带来不少的便利。”
“你能明白此刻拉DD.下马,你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我可以付出一切。”优雅华贵的嗓音此刻简直破碎的不行,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意味:“不论什么代价,我都——”
红桃直接捏住了他的脸。
“等我说完了你再插嘴,行不行?”
“仇恨本来就是理智的,因为仇恨而暴虐才是不理智的。”红桃没有经历过,但她读的足够多:“我听着你的意思,以后是准备就为了解决一个DD.搭上自己的一切?”
“你又能明白什么,有那么一个杀父仇人当养父,我的心情你懂吗!”少年的眼睛一片薄凉的蓝。
“我是不懂。”
红桃面无表情地说,“因为我在这世上没有父母。”
爱德一愣,神情里的阴暗淡了几分,反而显出少年人该有的稚气,以及肉眼可见的拘谨和悔意。
红桃淡定地晃了晃自己的手腕,上面还扣着命运英雄的手,“可以松手了吗?”
爱德:……
他的视线在那雪白腕上的红印子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咬紧牙关,恶声恶气地说了句,“对不起……”
“没事。”红桃满不在乎地甩了下手,看着滚烫发热的红肿,可有可无的“啧”了下,“现在能冷静下来听我说话了吗,爱德。”
少年的眸光闪了下,他摸索了下就站起来,拉了拉袖口才侧过脸去,轻轻“嗯”了一声。
“不论在哪一个世界,以恶制恶,以杀止杀都是最愚蠢的事情。”
红桃的嗓音冷淡极了,“报仇安得从来都是活人的心。活人心神不宁,和死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爱德被这话说的一愣。
“我有说错吗,从小到大应该不少人宽慰过你,什么放下仇恨吧,你还年轻该勇敢朝前看,不是吗?”
“哈,难道你也想我放弃报仇吗?”
“怎么可能。”红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可倨傲地斜了他一眼,笑得格外的邪气肆意,“我看起来是什么好人吗?我的意思是,你报复的手段不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