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桃非常熟练将脸埋在对方宽大的后领里,那陌生的气息几乎立刻让她回过神来。
“约翰。”
少年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我在,你还好吗?”
红桃眯着眼睛,朦胧的视野里学院楼雪白的屋顶若隐若现,她说:“我好像很担心十代,蛮奇怪的,明明从前我根本不在意……”
是啊,无论多么痛苦多么艰难,他总能战胜,为什么突然就不能接受了呢?
约翰低低喘了一口气,他笑道:“因为他是你重要的人啊,红桃。”
她真心实意地说:“……我知道决斗会受伤,我也不会阻止他去战斗,我之前也没这么在意过,真奇怪。”
红桃毛茸茸的发顶在少年颊边蹭了蹭,凉丝丝的发落在他锁骨处,让他因为紧张而发热的大脑冷静了几分。
约翰稍微侧了侧脸,少年翠绿色的眼瞳沉浸着温柔透亮的光,“很正常啊,理性能接受,感性无法忍受,人都是这样的。”
“……”
红桃的五官皱成了一团,心想十代对她的影响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好一会儿,约翰轻轻松了口气,他说:“好了,要到了,你要先下来吗?”
红桃眨了眨眼睛,直到脚挨地后,她才轻声说道:“你先去,我就慢慢走过来了啊。”
平复着呼吸的少年朝她笑了一下,“好,我先过去了。”
红桃在学院楼的大门口,整个人陷入了某种突兀的进退维谷。
红桃想:啊,游城十代已经重要到没认识两天的约翰都发现了吗?
红桃又想:怪不得大家总觉得她对十代情深根种,她平时的表现是这么的明显啊。
然后她仔细思考了下,越发肯定了一件事:她应该离开了,只要保持一定距离,再好的感情也会因为距离和时间的差别逐渐冷淡下来的。
红桃是这么想的。
然而,对某位偏执的少年来说,时间过得越久,生离死别所造成的遗憾,只会让人越发的不甘心。
于是红桃静了静神,慢慢向前踱步,最后停留在校医室外,默不作声听着鲇川老师教训他们的声音。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推门而入:
“鲇川老师,十代的情况怎么样了?”
……
……
游城十代的情况和红桃预想的大差不差,于是留翔他们陪护后,她就脚下一拐,跑去找鲇川老师了。
“怎么了,还有事要找我吗,以你的小男朋友的体质,好好休养下就行了。”
红桃一愣,因惊讶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恹恹的神情中难得出现了些神采:“怎么可能是因为这个!”
大概是她眼睛里的含义太丰富了,鲇川老师端茶杯的动作生生被她看的顿了一下,后不动声色的犹疑了一番,终究平和的点了点头,“哦,那么有什么事值得你特地跑一趟吗?”
“奥布莱恩的联系方式,麻烦鲇川老师给我一份。”
“奥布莱恩?”
这次轮到鲇川老师愣住了,“桃桃……虽然很高兴你终于想开了,但你的人选是不是过于沉闷了啊?”
红桃睁着一双死鱼眼道:“我有事找他。”
“知道了,欸,桃桃可真不可爱,我就稍微开开玩笑,怎么看你都一门心思放在游城十代身上啊。”
鲇川老师半是抱怨半是认真的说,她抽出一份档案递了过来。
“说起来,桃桃找他做什么啊?”她随口问了句,得不得到能否回答鲇川老师抱着无所谓的心态,纯粹是下意识追问了句。
“我有想要得到的东西,需要他去抓一下。”
鲇川老师端着马克杯,看着红桃几乎可以说是闲适的神色,却觉得有点毛毛的。
也许是因为天黑,站在暗处的女孩眼睛不复白日里的透亮,反而又冷又硬,而且超乎想象的炫目。
她不自觉地坐直身体,轻轻“嗯”了一声,自顾自给出了合理的解释:“也是,奥布莱恩是雇佣兵出身,抓小动物什么信手拈来,找他确实很合适呢。”
“借你吉言啦,鲇川老师。”红桃神色莫名地笑了一下,就礼节性告退了。
不过她要的不是什么小动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站在门外,红桃的视野只能看到床尾那一截,女孩没去打扰他们,而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就反身朝蓝宿舍走去。
走过拐角时,早就静候多时的丘比落在她的肩膀上,白色的小动物可爱的抬起一只前肢,它问:“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老实说,我其实不想做什么救世主。”
她的语气正常,但眼帘低垂,乍一看,居然有点若有所悟的低沉。
“我不喜欢看那种将一切的希望背负在一个人身上的剧目,哪怕那样的故事再精彩,我也不会将目光放在其中上一秒。可能是老中特有的思维方式吧,果然对我来说,世界是每一个人的世界,所有人都对其兴亡怀有与生俱来的责任,期盼英雄的到来,是一个民族的悲哀。”
如果上天给我以慈悲怜悯之心,却没有给我以普渡众生之能,那只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这很正常。
可是,现在这个世界是游戏王啊,与特摄类似的唯心世界观,不放弃的坚持、和无所畏惧的勇气定能唤起奇迹的明光,那她为什么不去做呢。
因此,她不会准备手下留情——
这次的事和对错无关,本质只是为了【处理问题】。
而问题的正确答案摆,就摆在最前头:
接下来的危机变数有三位,明面上的眼镜蛇教授,以及暗地里的尤贝尔与阿蒙。
说来有些离谱,但红桃并没有生这三位的气。
这三位,有的精明有的病态,还有一位孤注一掷。
但阶级分明弱肉强食这点,一直很明确。
他们的观念也许不健康,但基本都不蠢。
看到弱点了,扑上去进一步扒出缝隙,找机会下手,才是反派的优良传统啊。
所以要做什么就很简单了。
红桃稍微侧了下头,看向丘比,毛茸茸的吻部全是小动物特有的柔软可爱。
最后,她恰如其分的补上了一句:
“我只是想赢而已。”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但语气百分之一百的认真。
丘比显然也听出这份“认真”,并且对此并不意外。
谁叫,她现在就是这么霸道,执拗又傲慢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