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慕容复转身看向鸠摩智。
原本因为重伤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庞，如今已经恢复血色。
再加上刚刚突破宗师，整个人的气势都和之前截然不同。
李怀仁坐在一旁看着，并未有插手的意思。
慕容复虽然踏入了宗师境，但毕竟才刚刚突破。
鸠摩智在这个境界停留已久，真正打起来，慕容复未必能够占到什么便宜。
不过至少现在的慕容复，已经有了正面跟对方交手的资格。
鸠摩智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眼中的敌意，却没有半点慌乱。
他重新合掌，脸上甚至浮现出笑容。
“阿弥陀佛。”
“慕容公子因祸得福，今日踏入宗师境，贫僧先在这里道一声恭喜。”
嘴上说着恭喜，鸠摩智心里却并没有真正忌惮。
刚刚突破而已。
对方境界尚且没有彻底稳固。
只要李怀仁不亲自出手，慕容复还没资格让他退走。
慕容复自然听得出话里的意思，缓步来到鸠摩智面前。
“大师先前口口声声，说家父答应让你进入我慕容家的藏武之地。”
“不知我有没有听错？”
鸠摩智神色不变。
“自然没有。”
“此事乃贫僧昔年与慕容老先生之间的约定。”
“慕容公子身为其后人，难道打算不认？”
慕容复听完只是冷笑。
“既然是家父亲自答应你的，那总该留下些凭据。”
“书信也好，信物也罢，大师不妨拿出来让我看看。”
“若真有此事，慕容复自不会赖账。”
说到这里，他语气骤然一沉。
“可若什么都没有，仅凭大师几句话，就想让我开放慕容家的武学收藏，那未免太过可笑。”
慕容复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相信鸠摩智的说辞。
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性格，他再清楚不过。
慕容博做事向来谨慎，又怎会随随便便答应外人，可以进入慕容家最重要的地方任意查看秘籍？
鸠摩智听到“凭据”二字，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当年贫僧与慕容老先生交谈投机，彼此所定之事，不过是君子之间的口头约定。”
“哪里想到多年以后，还要拿出什么凭证？”
他说着看向慕容复。
“慕容公子现在要求贫僧拿出证据，岂不是有意让贫僧为难？”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鸠摩智体内真气开始缓缓运转。
一股比慕容复刚才还要凝练的宗师威压，顿时从他身上释放出来。
用意已经十分明显。
他就是要让慕容复知道，纵然刚刚突破，也别以为现在就有资格跟自己平起平坐。
坐在不远处的李怀仁略一感知，便看出了双方修为上的差距。
鸠摩智距离宗师中期已经不远。
而慕容复才刚刚踏入这个境界。
真打起来，前者自然占据不少优势。
慕容复同样察觉到了这一点，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眼前这个番僧的实力，明显比他最开始判断的还要高出一截。
不过如今他已是宗师，自然不可能再像先前那样忍让。
“大师既然拿不出任何东西，那恕慕容复无法相信。”
“慕容家的武学之地，不招待外人。”
“此事没有继续商量的余地。”
鸠摩智眼神一冷。
“这么说，慕容公子是铁了心不认当年的约定？”
“若真如此，那便是慕容家失信。”
“贫僧今日也只能亲自替自己讨一个说法了！”
话音未落，他的双掌已经抬了起来。
雄浑真气聚集在掌缘，迅速形成两道无形刀劲。
锋锐气息骤然扩散，距离较近的人甚至能够感到肌肤微微刺痛。
包不同一看双方要动手，当即抓起身旁的一柄长剑。
“公子，接着！”
他手腕一抖，宝剑顿时飞了出去。
慕容复抬手隔空一抓，剑柄稳稳落入掌中。
锵！
长剑出鞘。
冰冷剑锋在灯火下泛起寒芒。
李怀仁随意扫了一眼，便看出这柄剑并非凡品。
剑身材质不俗，锋利程度远胜寻常兵器，若由宗师使用，的确能够额外增添几分战力。
慕容家传承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些好东西的。
鸠摩智的视线也在宝剑上停留片刻，随后轻轻一笑。
“看来慕容世家的家底确实不薄。”
“也好。”
“今日贫僧便亲自领教领教慕容家的武功。”
话音落下，他脚下一点。
整个人瞬间从原地腾起。
双掌同时向前推出，两道无形火焰刀气破空而去，直逼慕容复。
慕容复并未选择在大厅内硬接。
他提剑掠出门外，身影一闪便落到了庭院当中。
与此同时，手中长剑横扫而起。
刚刚跨入宗师以后，他对自身真气以及剑法的掌控明显提升了一大截。
剑锋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凛冽剑气。
再加上手中的利剑本就品质极佳，一时间倒真对鸠摩智的火焰刀形成了不小的限制。
两道身影在院中不断交错。
刀气、剑光接连碰撞。
转眼间便已经过去数十个回合。
刚开始，慕容复借着突破之后气势正盛，还能和鸠摩智打得有来有回。
可随着交手持续，境界底蕴上的差距便逐渐显现出来。
鸠摩智的真气更加凝练，招式运转也更加老辣。
慕容复开始一点点被压入下风。
包不同站在旁边看得焦急不已，却又不敢贸然闯入两名宗师的战圈。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连忙朝王语嫣喊道：“王姑娘，快给公子看看！”
王语嫣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随即走到厅外，认真观察起两人的交手。
她虽然自身没有修炼内功，可从小熟读琅嬛玉洞中收藏的无数武学。
再加上记忆惊人，只要见过的招式几乎不会忘记。
纵然自己使不出来，却不代表看不懂。
又过了数招，王语嫣眼神忽然一亮。
她显然已经找到了其中关键。
“表哥！”
清冷的声音顿时传入院中。
“借力反打，不要与他的火焰刀正面比真气！”
“接慕容剑法那一式险中求胜，斜取右侧！”
慕容复听到声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中剑势当即发生改变。
王语嫣继续提醒道：“他的刀气聚于掌缘，真正运转的关键还在掌心！”
“用龙泉剑逼开刀气，刺他掌中！”
慕容复眼神一凝。
下一刻，他按照王语嫣所说骤然变招。
鸠摩智一掌火焰刀劈下，却被慕容复借势偏转。
紧接着剑锋一抖，寒芒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穿过刀气间隙。
嗤！
一声轻响。
剑尖擦过鸠摩智掌心，顿时留下一道细小伤口。
鸠摩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身形一退，与慕容复暂时拉开距离，随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虽然伤口并不深，却已经足够让他心中惊讶。
真正令他在意的，也不是这一剑。
而是站在大厅门口的王语嫣。
鸠摩智缓缓抬头，目光锐利地落到她身上。
刚才若没有此女开口指点，慕容复绝不可能这么快找到火焰刀的破绽。
更奇怪的是，她不仅看得懂慕容家的剑法，居然连自己的真气运转都能猜出几分。
这就有些惊人了。
“好一个聪慧的姑娘。”
鸠摩智眯起眼睛，语气中多出了几分探究。
“贫僧倒是好奇，你既没有内力在身，为何能够看穿这般高深的武学？”
“莫非慕容家的诸般绝学，你全都熟记于心？”
王语嫣迎上鸠摩智的视线，眉头微微蹙起。
她虽然不通内功，却向来心思敏锐，自然能察觉到眼前这个番僧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绝不是什么单纯的好奇。
反倒像是盯上了什么极有价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