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很自然地补了一句:“诊费一万两。”
规矩归规矩。
哪怕已经猜到眼前之人就是李莲花,也不能因为对方身份特殊便坏了医馆定下的规矩。
李怀仁对其遭遇确实有几分同情。
可仔细说起来,李莲花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并非完全没有自身原因。
李莲花听见这一万两,脸上的惊喜顿时又变成苦笑。
“李神医。”
“这些年为了压制这身毒,我的钱早就花得七七八八。”
“如今身上实在拿不出一万两银子。”
他稍稍停顿。
“不知……”
“可否用其他东西抵诊费?”
李怀仁闻言反倒笑了。
“当然可以。”
“只要东西本身价值足够,银子也不是非收不可。”
李莲花沉吟了一阵,忽然笑道:“李神医,在下自幼练武,资质还算过得去。后来自己琢磨出一门内功,名为《扬州慢》。不知以这门心法抵诊费,够不够一万两?”
这些年来,为了压制体内碧茶之毒,他身上值钱的东西早已耗得七七八八。
如今真正还能拿得出手的,恐怕也只剩这门由他亲自悟出的《扬州慢》。
换作旁人,他绝不会轻易把自己的根本心法拿出来交换。
不过今日在医馆外看了这么久,他已经大致看明白李怀仁是什么人。
身怀这等惊世医术,却依然愿意坐在小小医馆门前,为普通江湖人和寻常伤患看病。
单凭这一点,就不是心术不正之人能做到的。
将《扬州慢》交给这样的人,他反倒能够接受。
“《扬州慢》?”
李怀仁眼神微微一动。
他原本便猜到,李莲花身上或许还会有些特殊东西可以拿来抵账。
只是没想到,对方一开口便拿出了自己的成名内功。
李莲花昔日能够纵横江湖,这门心法自然功不可没。
哪怕李怀仁现在还没看过具体内容,也知道它绝不普通。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知道对方身份的样子,只笑道:“值不值,总要先看过才知道。”
“李公子若不介意,不妨将心法写下来让我过目。”
李莲花点了点头,随后面露一丝歉意。
“那还得麻烦神医给我准备一块白绸。”
“如今囊中羞涩,连适合誊写心法的东西都没带。”
李怀仁转头道:“如意,取些白绸来。”
任如意看了李莲花一眼,轻轻点头,转身去取。
眼前这年轻人的状况,比她之前伤势最重的时候还要糟糕得多。
若非恰好来到怀仁医馆,只怕真要死在异乡。
没过多久,任如意便拿来一段干净白绸。
李莲花看见旁边桌上正好放着笔墨,于是缓步走过去,拿起狼毫。
短暂迟疑后,他终于落笔。
原本他并不想让《扬州慢》继续流传。
可转念一想,自己此前命不久矣,很多东西早晚也会跟着埋进土里。
既然今日有了活命的希望,那便把这门心法留下也无妨。
说不定日后还能落到真正适合它的人手里。
随着笔锋移动,一行行心诀很快出现在白绸上。
整篇《扬州慢》并不算长。
内容甚至称得上精炼。
可越是如此,对修炼者悟性的要求便越高。
寻常人就算拿到手里,恐怕连其中真正的运气关窍都看不明白,更别说修炼。
一段时间后,李莲花终于收笔。
他自己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双手将白绸递给李怀仁。
“李神医,请过目。”
连续站立书写这么久,他原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庞又苍白了几分。
李怀仁伸手接过,开始查看其中内容。
乍看之下,这门心法确实晦涩。
其中许多运气方式极其简洁,若没有足够深的武学底蕴,很容易看得云里雾里。
不过对李怀仁而言,自然不存在这个问题。
仅仅浏览了几遍,他便已经将整门功法的层次判断得七七八八。
这《扬州慢》距离真正的地级功法,已经只差最后一点。
若由他稍作完善,再补齐一些关窍,直接踏入地级几乎没有悬念。
想到这里,李怀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李公子这门内功,确实不凡。”
“能够自行悟出这等心法,足以说明你的武道天赋远非常人可比。”
“难怪身中如此重毒之后,还能凭自身真气一直护住心脉。”
他略微想了想。
“按我的估价,这门功法至少值两万两。”
“诊金一万两足够了。”
“剩下那一万两,等你毒解之后,再从医馆带走。”
李莲花听完,眼里不禁浮现出几分惊讶。
他没想到李怀仁只看了这么短时间,就能准确判断出《扬州慢》的价值。
这等眼力,显然不只是医术高明那么简单。
对方自身武道修为,恐怕比外界传闻还要更加可怕。
不过对于钱财,李莲花倒没有多大执念。
能把《扬州慢》交给这样的人,他也没什么遗憾。
“多谢神医。”
李莲花郑重抱拳。
李怀仁笑了笑,将白绸顺手收好。
任如意站在旁边,眨了眨眼睛,明显有些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内功,能够让李怀仁直接估价两万两?
这个看起来连站着都费劲的年轻人,手里居然还藏着这种等级的武学?
不远处的黄蓉和盛崖余同样多看了几眼。
能得到李怀仁如此评价,这门功法的品级显然绝对不低。
而医馆外围那些江湖人更是立刻议论起来。
“那年轻人还真拿得出值两万两的功法?”
“看不出来啊,他病成这样,居然还有这种家底。”
“年纪也就二十上下吧?难不成出身某个隐世门派?”
“会不会是故意拿假的骗李神医?”
“你想多了,李神医是什么修为?谁能在武学上把他骗过去?”
“看来这小子来历不简单。”
周围声音不断。
李怀仁却没兴趣给众人解释。
他把视线重新放到年轻人身上,随口问道:“还未请教阁下姓名。”
李莲花没有犹豫,拱手答道:“在下也姓李。”
“单名莲花。”
果然。
真是李莲花。
李怀仁心里已经彻底确认。
没想到此人带着碧茶之毒四处漂泊,最后竟一路流落到了七侠镇。
照这么看来,自己的名声如今恐怕早就不只局限在大明境内。
附近其他皇朝疆域,应该同样已经有人听说过怀仁医馆。
李怀仁神色如常。
“原来是李公子。”
盛崖余听到这个名字,却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她怎么看都觉得“李莲花”这个名字有些过于随意。
而且神侯府的江湖档案里,也从来没听说过这样一号人物。
这么一个能够随手拿出价值两万两内功心法的人,不应该籍籍无名才对。
难不成用了假名?
外围那些江湖客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李莲花?这名字从来没听过。”
“一个大男人叫莲花,听起来怎么都不像真名。”
“看着不像普通江湖人,偏偏手里还有高深心法。”
“查一查吧。”
“说不定是哪个隐藏身份的高手。”
“没准还另有目的,故意接近李神医。”
各种猜测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