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二九年华，也是一个人正式踏入世界的开始。
西宫一家走在热闹的商店街上，西宫姐妹的母亲，西宫八重子走在最前，寻找着自己提前预定的饭店位置。
西宫结弦则走一步停一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引起了她的姐姐，西宫硝子的注意。
“小—结。”西宫硝子吃力地叫住了正在低头看手机的西宫结弦。
西宫结弦立马现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转头看向身旁盛装打扮的西宫硝子。
因为是成人仪式，她今天穿着一身华贵的白色和服，上面印有青翠的竹叶，搭配上少女挽着的栗色高发，以及发尾那盈盈可爱的白色绣球花发饰，在商店街五光十色的灯光衬托下煜煜生辉，显得西宫硝子恍若天宫下凡的仙子。
“真美啊。”西宫结弦呆呆地注视着自己的姐姐。
西宫硝子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把鬓角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用手语慢慢地比划：“怎么了？”
西宫结弦“啊”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外套口袋里。
“没事。”她同样用手语回答。
不过刚走两步，她又掏出来看了一眼。
“感觉你今天心不在焉。”西宫硝子表达自己的疑惑。
“那不是姐姐今天太漂亮了嘛。”西宫结弦歪着脑袋，少见地撒了个娇。
西宫硝子笑了，眼睛弯成一条线。
西宫结弦趁此机会，两根手指化为小人的双腿，轻轻搓开，仿佛一个人正在行走，补充道：“晚上吃晚饭，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
西宫硝子愣了一下。
“去哪儿？”
“不知道。”西宫结弦继续用手比划着，“就是……走走”
西宫硝子盯着西宫结弦的脸。
帅气可爱，但是稍微有点复杂。
西宫结弦被看得不太自在，眼睛看向地面。
“可—以。”西宫硝子回答道。
“你们两个怎么走得比外婆还慢。”最前面的西宫八重子回头催了一次。
两人这才快步跟上。
天空上的月亮被乌云遮蔽。
不知怎的。
西宫硝子想到了一件事。
她拍了拍西宫结弦的手臂，等妹妹看过来，眉毛一挑，飞速比着一串手势：
“是那个白色头发的男孩吗。”
西宫结弦的脚步一顿。
“什……什么东西。”她变得有些慌张，连手语都没比。
好在西宫硝子还带着助听器，能听到西宫结弦的声音。
“你最近，好像变了。”西宫硝子笑着看她，“是不是因为他。”
“不是。”西宫结弦答得很快，“才没有那回事。”
西宫硝子揶揄地捂嘴，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注视着口是心非的妹妹。
西宫结弦没能撑过五秒。
“……他是我朋友。”她小声地回答道，“就是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普通朋友。”
西宫硝子点头，手从嘴巴上松开，又比划了一句：
“只是普通朋友？”
“……”西宫结弦陷入沉思。
但是不知为何。
脸渐渐浮上一点微红。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立即挥舞着双手，摆的又快又用力，差点打到旁边的路人。
“不是那种关系，姐你别开我玩笑了。”
西宫硝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西宫结弦，笑得肩膀都在抖。
“真的只是朋友。”西宫结弦强调，还左右看了一眼，“他人是挺好的，但是真的只是朋友。”
“我知道啦。”西宫硝子忍着笑回复，“不要这么用力比手语。”
西宫结弦这才松了一口气，把脸转向了别处。
走在两姐妹身侧的西宫系一直都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老人没说话，微微一笑。西宫八重子也回过头，她看见两个女儿的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但她不懂手语，所以又转了回去。
商店街的最尽头，那家店的门面很低调，一块木质招牌挂在门边，上面写着三个字。
「一色斋」。
据说这家店从室町时代就在京都只园开业，传到现在，被称作“西之一色”。擅长海产，尤其是鳗鱼，是那种一顿饭要提前半个月订位的店。
西宫八重子提前两个月就订好了包厢。
进门时，穿和服的女将迎出来，把四个人引到二楼。
包厢里是和风建筑，头顶有一块镂空，抬头就能看到夜空，榻榻米很新，还带着草席的味道。
菜单是西宫八重子早就定好的，走的是一色家最拿手的那套怀石割烹。
昆布渍的蔬菜和一小方柚子味增冷豆腐，作为餐前开胃的小菜。
接着是贝类与鲜菇的清汤，澄澈得像初春的山泉水，隐隐能看见碗底器皿的纹理。
香气清爽，入口鲜甜，滑过喉咙，仿佛在口腔这里留了一缕山风。
然后是刺身拼盘，烤得透亮的蒲烧鳗鱼，一小钵昆布出汁煮的藕片与蒟蒻，一人一尾星鳗天妇罗。
最后。
以一大盘寿司收尾。
西宫系把最好看的那一块拨到了硝子碗里。
一家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相当冷清。
八重子喝了两杯烧酒，西宫系伸手按了一下她的杯子，她才放下。
可杯子一放下，话反而多了起来。
“社会不会因为你听不见就对你手软，你必须坚强起来，硝子。”她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神带着一丝对硝子软弱的生气，“不坚强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西宫硝子的头越来越低，手里捧着汤碗。
但汤已经凉了。
西宫结弦放下筷子。
“妈。”
“我在跟你姐说话。”
“你哪句话是在跟她说话。”
八重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听不见你说什么。”结弦的声音不高，似乎是怕被西宫硝子听到，“你连手语都不去学。”
包厢里安静了一下。
西宫系想说什么，摇了摇头，最后还是只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西宫八重子和西宫结弦二人愈演愈烈的吵架声在耳边萦绕，西宫硝子攥着自己的手心，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一阵手机提示音响起，打断了母女之间的争执。
西宫结弦几乎是瞬间就抓起了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手指收紧，然后扔下筷子站起身，一把抓住姐姐的手臂。
“走。”
硝子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八重子也站了起来：“西宫结弦！”
结弦没有回头，拉着姐姐冲出门外，木屐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响。
八重子追着跑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西宫系一个人。
老人慢慢喝完最后一口热茶，抬起头，从头顶那块镂空看出去。
是一轮黄黄的圆月。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说法。
「月亮会实现真挚之人的一个愿望。」
既然如此。
西宫系闭上眼睛，“月亮，拜托让硝子和结弦，都能找到自己的方向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