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坐这里吗？”
墨镜女人用手语问道。
西宫硝子愣了一下。
她是真没想到在这家KFC店内还有人会手语。
等等。
那岂不是说，刚刚自己的手语全被看懂了？
“唔。”她发出了羞涩的悲鸣。
西宫硝子把双手捂在自己脸上，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引得一旁的墨镜女人咯咯直笑。
一段时间以后，硝子终于从刚才的尴尬缓过来，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竹取一辉。
她不太清楚墨镜女人是谁。
但是这么自来熟的话，应该会是一辉认识的人？
竹取一辉低头喝了口可乐，表情平静，貌似对突如其来的墨镜女人没什么意见。
应该是个好人。
西宫硝子如此判断，于是继续比了个手语：“可以。”
墨镜女人开心地笑了笑，顺便把自己的全家桶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很有分享精神。
竹取一辉对此没有发表意见。
他只是把餐盘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免得炸鸡桶侵占自己的地盘。
“拜托，我可是帮你带路了诶？”墨镜女人撇了撇嘴，“要不要这么嫌弃我啊？”
竹取一辉没有回答，自顾自地拿起一根套餐里的薯条，塞到嘴中。
那根薯条炸得刚刚好。
边缘带着一点焦色，咬下去的时候，外皮酥脆，里面的土豆泥口感绵软、热乎乎地化在舌尖。
盐撒的不算均匀，有些地方偏咸，有些地方又恰到好处，反倒让每一口的感觉都不太一样。
将剩下的半截蘸上餐巾纸上的番茄酱，酸甜的口感又立刻中和了那份油腻。
好吃。
竹取一辉很自然地伸手，又拿了第二根，抬头看向对面。
西宫硝子正跟墨镜女人聊得火热。
两人的双手一会儿张开，一会儿合上。
有点忍界大战①的既视感。
不过应该是普通上忍。
否则两人随手一拍，就该改变肯德基现在的格局了。
“咔次”。
他又拿起一根薯条放到嘴里。
凉了。
不好吃。
西宫硝子注意到了正在发呆的竹取一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太久没有认识新的朋友了，而且对方的手语还非常熟练，一不注意就有些沉迷其中。
“一、辉。”她微笑着看向竹取一辉，“不要、伤心。”
或许是失去了听力的缘故。
西宫硝子的眼睛往往要比正常人观察得更为细致。
她能感知到竹取一辉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从而推测出对方此时的情绪。
但同样的，她也更能感知到身边人的悲伤。
母亲脸上挥之不去的疲惫，结弦日复一日孤僻的行为，还有外婆时不时揉捏放松的腰。
她无法确认那些痛苦与自己无关。
她也无法表达出自己内心的痛苦和疑惑。
渐渐的，她开始怀疑。
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正常，才让家里变成了现在这样。
自己的存在，是不是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痛苦？
玻璃窗上的水线断断续续，外面的街灯重新露了出来。西宫硝子的声音夹杂着雨声回响在竹取一辉的耳畔，同样的淅淅沥沥。
竹取一辉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一个微笑，让坐在对面的两人沉醉其中。
“我没事。”
他稍稍增大了自己的音量。
……
吃饱喝足，时间接近八点。
天空中的乌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散开，露出了其中皎洁的月亮，只有房檐和树梢上偶尔落下的水珠，还能证明不久之前的狂风暴雨。
西宫硝子开心地对站在梁桥上的两道身影挥了挥手，在得到回应后，蹦蹦跳跳地转身，向一个亮着灯光的小巷走去。
竹取一辉看了眼少女还算开心地背影，又想起之前在梁桥上一闪而过的画面。
浅栗色头发的少女穿着浴衣，在璀璨的烟花前坠落。
然后。
倒着绽放的烟花，逐渐陷入黑暗的视野，还有飘荡在冰冷湖面的蓝色绣球花。
“滴滴滴”。
身后的车站传来机械的播报声。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八点……”
夜幕降临。
月亮成为了天空中唯一的光源，温柔地笼罩在开满绣球花的梁桥。
竹取一辉将身子压在桥上的栏杆，静静地看着河水中的鲤鱼。
那条叼着绣球花花瓣的鲤鱼仍然在冲击着河流的上游。
不过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即使暴雨已停，水流已缓，它还是被裹挟着向后退去，只是仍然不肯放弃嘴中变得青绿的绣球花。
墨镜女人学着竹取一辉的样子撑住栏杆，摘下了她用来掩盖身份的墨镜，露出了有些皱纹但又保养相当好的美丽面孔。
“纸箱君。”
竹取一辉没有反应。
“不对。”她杵着下巴想了想，“katashiro。”
竹取一辉回头看向她。
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不用在意。”漂亮女人看着他，语气很随意，“因为一些原因，我对声音变得非常敏感，所以大概能听出来你的身份。当然，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好厉害。”竹取一辉竖了个大拇指。
漂亮女人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看到我这么有名的歌手就一点都不惊讶吗？”她补充道，“好挫败啊。”
“哇，是中岛美佳②诶，好激动。”竹取一辉面无表情地鼓掌，语气相当敷衍。
“给我好好说话。”中岛美佳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脑袋，“再怎么说我也是前辈吧？尊重我一点。”
“之前不还是姐姐？”竹取一辉回头，接着看小河里的鲤鱼，“身份变化好快。”
“二十一世纪了，前辈是姐姐有什么不对吗？”
“明明四十……”
“快闭嘴！”中岛美佳捂住了他的嘴巴，“年龄是女人的禁忌！”
月光更甚，竹取一辉将手垂着，一条白色的小蛇向河流爬去。
中岛美佳揉了揉白发少年的头，问：“很担心那个女孩子吗？”
竹取一辉没有否认。
“有的时候坦率一点会比较好哦。”
“有的时候。”竹取一辉重复道。
中岛美佳笑了笑，将手重新搭回湿润的栏杆。
“我可以理解她。”中岛美佳语气轻松，“毕竟听不见的时候，会觉得这个世界相当讨厌吧。”
“明明自己的声音就在脑海中轰鸣，可是外界的声音却全都隔着一层模糊不清的水幕。”
“讽刺、厌恶、悲伤。”
“渐渐地，就连自己的声音都开始消失，只能通过盯着别人的表情来判断喜悦与悲伤。”
她抬头看了看天。
“所以啊，那种‘自己是不是该消失了’的念头，我深有体会。”
“但是。”竹取一辉说，“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前辈您这样坚强的。”
“没错。”中岛美佳低下头，再次看向竹取一辉的眼睛，“所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顺来的餐巾纸，推到竹取一辉的面前。
「6月7日，西宫硝子的生日。」
“我想办一场小型的演唱会。”
“要来吗？”她温柔地笑了笑，“katashiro？”
【触发任务：崭露头角
和前辈中岛美佳一起举办一场小型演唱会吧？】
【任务奖励：你的音乐将能够给更多人带来力量。】
竹取一辉看着系统面板，嘴角微微上扬。
“这样。”
月光倒映在水面。
竹取一辉低头看向河里的鲤鱼。
它即将被水流冲下来，尾巴不停地涌动，却怎么也游不回去。
但是。
白色的蛇尾突然卷住那条力竭的鲤鱼，又顺带捞起一朵快被冲走的绣球花，把两者一起推向上游。
竹取一辉抬起头，接过中岛美佳手里的纸条。
晚风从河面吹来，朦胧的月光从少年头顶洒落。
那头雪白的长发被风轻轻掀起，发尾分散成瀑。月光穿过发丝，在少年的边缘染出一层极淡的银蓝，像是月色为他披上了柔软的羽衣。
随后，一层柔和的光缓缓浮起。
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一……辉？”中岛美佳的话停在嘴边。
她见过许多漂亮的脸。
也见过许多站在舞台中央，被聚光灯照耀的人。
但这一刻，她还是微微失神。
过了几秒，竹取一辉缓缓开口。
“回应。”
（本章完）
①：忍界大战
出自《火影忍者》，因为忍术的释放需要结印，而手语嘛，不解释了，有点地狱。
②：中岛美佳
原型是霓虹的顶级歌手之一，中岛美嘉。
早年因为特殊的疾病，在唱歌的时候会失去对外界声音的感知，一度被说是不可能恢复的病情。
代表作品有《雪之华》《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等。
另外，在21年的时候疾病好像痊愈了！可喜可贺！
③：绣球花
绿色的绣球花，花语为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