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一花老师的嘴巴还在孜孜不倦地讲着英语试卷上长达两页的阅读理解，视线却总忍不住飘向教室角落的一个白发少年。
也就是竹取一辉。
往常的英语课他都是直接睡觉的。
今天竟然罕见地坐直身子，看着黑板？
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魅力了吗？
想到这里，一花忍不住挺了挺身。
只不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吸引视线。
因为……
“这题选A。”
叶山隼人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轻松地答出了这道难题的正确答案。
不过老师的表情却没那么好。
“请……请坐。”
叶山茫然地坐了回去，搞不清楚为什么一向温柔的英语老师会变得咬牙切齿。
竹取一辉对此亦是一无所知。
他今天之所以少见地坐直，和一花老师以及英语课没什么关系。
只是有人一直在后面看着他。
而且视线相当强烈，锋芒在背。
其实往常也不是没有体会过这样的视线。
譬如说讲台上的一花老师。
还有教室前排的海老名姬菜。
她们都经常会往自己这个方向投射出相对高强度的视线。
不过可能是因为距离较远，所以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但今天和往常不一样。
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坐得很近。
而且不知为何，她一直看着自己这个方向。
很诡异。
难道说自己的头发上有什么东西吗？
一辉不动声色地抬手，指尖从发尾轻轻带过，让那张连上帝都会嫉妒的容貌短暂地在正面出现了一瞬。
“叶山同学刚刚回答的很好，大家掌声鼓励。”
“？”
叶山隼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发现一花老师的脸从恶鬼的模样恢复为往常的温柔。
接着被班级里浩浩荡荡的掌声淹没。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
竹取一辉也不知道。
他的头发上没有树叶、没有饭粒。
一切正常。
那么问题就只能在另一边。
也就是坐在高松灯另一侧的千早爱音。
他向右微微偏头。
余光里，千早爱音正撑着下巴，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两人视线撞上。
千早爱音愣了一下，随机露出标准的礼貌微笑，还若无其事地挥了挥手。
一辉沉默了。
这个距离对「未言之音」来说有点远了，他感受不到对方的内心。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对方确实是一直在往自己的这个方向看。
而且完全没有被正常人抓包后该有的尴尬。
是个怪人。
接下来的半节课，那道视线又断断续续出现过几次。
竹取一辉试着睡觉。
失败。
他又试着发呆。
也失败。
最后，他只能把注意力放在雪之下的笔记上，开始研究这些非常重要、非常复杂、足以解决人类未来问题的……
高中英语选择题。
坐在前面的比企谷八幡听到了竹取一辉的翻书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你今天怎么有闲心去看雪之下的笔记？”他用书挡住嘴，小声问道。
“有人在看我。”
“谁？”
“那个粉毛。”竹取一辉抬头，“很不对劲。”
比企谷有些奇怪地扭头瞥了一眼。
刚好跟千早爱音对视。
对方露出虎牙，笑着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比企谷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回敬了对方一个大拇指，然后像个报废的机器人一样慢慢转回头。
“确实不太对劲。”他沉重地点点头，“竟然有人在第一次看到我的死鱼眼后还能笑得出来。”
沉默片刻。
“比企苦。”
竹取一辉轻轻拍了下比企谷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不要因为自己的长相就去否定自己。”
不管怎么说，拿自己的长相来判断他人的善恶，都有点太悲哀了。
“不要在意。”比企谷八幡摆了摆手。
他确实不在意这种事情。
毕竟自己不是真的丑，只是死鱼眼看着比较吓人。
而且，能单单通过自己的长相来判断别人是一件很方便的事情，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社交和麻烦。
“真方便。”竹取一辉突然说道。
“确实很方便。”比企谷八幡回答。
他已经习惯竹取一辉偶尔类似读心术一般的回答了。
窗外的云被风缓缓推过操场，薄薄的一层，遮不住夏日过分明亮的阳光。
大片的树影落在窗台和课桌上，随着枝叶轻轻晃动。
黑板上的题目一页页翻过去。
等竹取一辉再次回过神时，第一节课已经结束了。
一花老师微笑着走出教室。
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
他刚准备趴回桌上，身旁却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千早爱音来势汹汹地朝自己的方向靠近。
一辉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按照过往的经验，如果有同学来找自己，通常只有三种情况。
问路。
借东西。
还有比以上两种更麻烦的第三种情况。
无意中注意到了自己的脸，想要扮演少女漫画中的女主人公拯救破碎的男主角。
这种最麻烦。
偏偏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还就最有可能。
所以他决定先发制人。
在千早爱音到达桌边的时候，一辉便抬起头。
“不用。”
千早爱音停下脚步。
“诶？”
“我不需要被拯救。”
“什么？”
“你是个好人。”
“啊？”
“你值得更好的。”
千早爱音莫名其妙地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那个……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要找比企谷同学。”
“啊吼——啊吼——”
窗外，一直乌鸦踩在被阳光照亮的树枝，发出令人恼火的声音。
比企谷八幡一边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偷笑，一边不停地捶着自己的课桌。
没想到人生三大错觉之一的“她喜欢我”，竟然也会出现在竹取一辉的身上。
竹取一辉平静地将身子侧过去，坐姿僵硬，默默看着窗外的阴云。
这云可真云啊。
比企谷终于止住了笑。
他当然不会立刻放过一辉，但千早爱音已经站到了桌前，再笑下去就不太礼貌了。
“你好，比企谷同学。”千早爱音礼貌地问。
“什么。”
“请问，你是轻音部的成员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