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当空照。
但是没有花儿对着他笑。
通过结城学长的帮助,再经过一路的小跑,比企谷八幡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学校舞台的员工通道。
因为这该死的台风天,他身上所有的衣物都已经被瓢泼大雨给完全浸湿,配合上他那一如既往的死鱼眼,活像刚刚才从恐怖电影中的河滩里爬出来的恶鬼。
不过还好,这并不能影响他此时雀跃的心情。
虽然姗姗来迟,但他确实在几分钟前听到了舞台内后藤一里她们的声音。
一辉那个家伙,应该有赶到吧?
不,应该是一定有赶到才对。
不然可对不起自己这颗热血起来的心脏。
面前大门的亮光越来越近,给人的感觉有点像迈向新生的出口。
莫名的有些不安。
但他还是大步迈了出去。
然后倒下。
“哎,又中招一个。”
一个略微有些滑稽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嘛。”
比企谷八幡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木屐。
搞什么,为什么雨天会有人穿浴衣出门啊?就算是江户时代也不会有这样抽象的穿法吧?
“毕竟是‘无限月读’嘛。”
忍者大战外星人看多了吗?还无限月读?
比企谷八幡猛地摇了摇头,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将自己的视线投向舞台。
轻音部和纽带乐队的少女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好了,比企谷君。”那个木屐的主人发出有些熟悉的声音,“时间到了。”
“该去帮助你的朋友了。”
“啪”。
他打了一个响指。
比企谷的眼前陷入黑暗。
“其实就算你什么都不说,他应该也会去帮助被选中之人的吧?”猫咪老师抖动着肥硕的身躯,从一个气质温柔的少年怀里跳了下来,“多此一举。”
“怎么能这么说呢?”校长的眼睛周围青筋四起,静静地望着天空中散发诡异光芒的月亮,“少年漫画里,不也经常会有一些神秘人对着主角团说些看似没什么用的话吗?”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几百岁的老头子能说出来的话。”猫咪老师吐槽。
“相比不知道多少岁的斑大人来说,我自认为还是挺年轻的。”
看着莫名开始拌起嘴的两个老头子,夏目贵志无奈地看向舞台中央的白发少年。
他的周身沐浴在月色中,正散发着动人的月光,身子优雅地浮在空中。
“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不知为何,即使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他仍能感受到少年心中的痛苦。
“不清楚。”校长将恼羞成怒的猫咪老师提在手中,平静地摇了摇头,“痛苦的回忆就像一把被烈焰烧红的小刀。”
“虽然并不致命。”
“但是总会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
“即使是被选中者?”夏目问道。
“即使是被选中者。”校长点了点头。
“所以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引导。”
天空中,乌云渐渐消散,雨滴缓缓变小。
“差不多了。”校长和猫咪老师一同说道。
夏目想问清楚是什么差不多了,可话还没说出口,舞台上的风忽然停了下来。
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
雷声也依旧轰鸣。
可那些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竹取一辉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秒,月光从他的身上骤然收拢。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夏目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只摸到了一片空洞和虚无。
舞台、雨幕、月亮、倒下的众人,全部被黑暗吞噬了进去。
……
意识开始下沉。
东野一辉的眼前闪过了一幅幅画面。
数不清的水瓶。
夜晚一个人的保安亭。
生日上的吉他和甜甜圈。
月光下破破烂烂的纸箱。
还有中学时空无一人的文艺汇演。
听说人在死去的时候,潜意识可能快速回顾自己的一生,用来确认“我是谁”、“我活得有没有价值”,以及——寻找到一个能拯救自己的方法。
那么,像自己这样的人,也会有被拯救的方法吗?
他不清楚。
可画面仍在继续。
最终,慢慢停留在了一间四叠半大小的房间里。
“穿越的开始。”
这么想着,东野一辉的身躯渐渐恢复知觉,抬头望着那仍旧在滴着水的破烂天花板。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回到了这个世界最初的样子。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会是谁呢?
东野一辉的心中隐隐有着答案,但他还是伸手打开了那个陌生又熟悉的房门。
房门上插着的钥匙串随着动作,发出了“叮铃铃”的声音。
抬头看去。
长得能遮住脸的雪白长发,瘦骨嶙峋的身体。
果然。
“嗨。”眼前的活死人兴致勃勃地和他打着招呼。
“嗨。”东野一辉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竹取一辉。”
被叫出名字的少年尴尬地放下手臂。
“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震惊的表情呢。”他叹了口气,“白期待一场。”
“恶趣味。”东野一辉评价。
“生活中总要有那么一点惊喜嘛。”
竹取一辉笑了笑,举了举手里提着的塑料袋。
“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我带了宝矿力和甜甜圈。”
沉默了一会儿,黑色长发的东野一辉侧过身子说道:“本来就是你的房间,不需要客气。”
“话是这么说没错。”竹取一辉推着东野一辉往屋内走去。“但是现在多了个室友,还是有点拘谨。”
“这样。”他感受着身后的力道,“看不太出来。”
窗外的月亮被漆黑的乌云遮蔽,但是四叠半的房间却格外的明亮。
东野一辉还是被竹取一辉拉着,一起坐到了并没有那么舒服的榻榻米上。
“初次见面!”白发的少年咬了一口塑料袋里的甜甜圈,伸出自己白皙的手,“我的名字是竹取一辉!”
“初次见面。”黑发的成年男子跟着拿了一个甜甜圈,握住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我的名字是东野一辉。”
“但是叫我一辉就好。”他补充道。
“宣示主权?”竹取一辉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
雪白的发丝在光下泛着细碎的亮色。
“只是不喜欢别人叫我的姓氏。”一辉摇了摇头。
“这样。”竹取一辉了然,笑着回答,“那你叫我竹取就好。”
不知为何,两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或许是房间太小了吧。
一辉搞不太清楚,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甜甜圈。
只不过,看着正在享受巧克力甜甜圈酥脆外皮的竹取,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我死了吗?”
“噗——!”
竹取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脯,将刚刚还含在嘴里的巧克力碎屑全给吐了出来。
“咳咳咳,怎么突然之间说这种话。”
“毕竟你都冒出来了。”
一个自己一直以为已经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除了自己已经掉入地府或者三途川,实在很难有别的解释。
“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竹取喝了口宝矿力,“但是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一辉不太理解。
竹取将空掉的包装袋揉成一团,轻轻放在脚边,这才终于抬头,看向了一辉空洞的双眼。
“我啊,是来看看的。”
“看什么?”
“看看我的房间有没有被弄乱,看看我买的杯面有没有被吃完。”
“顺便看看,我许下的那个愿望,到底有没有实现。”
窗外的乌云不知何时被风掀开了一角,月光从那个缝隙中落下来,照在两人之间那袋渐渐见底的甜甜圈上。
竹取弯起眼睛。
笑容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
“结果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