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外的最后一排，戴黑框眼镜的老人闭着眼，手指在身侧很轻地动着，像是在按着凭空勾勒出的琴键。
曲子早已结束，等到他完整地把一整个钢琴谱扒完，这才把眼睛睁开，看着台上那架钢琴的方向，夸赞了一句：
“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处理，很不简单。”
他身后一个留着光头的老人笑了一声，“是啊，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不得了，坂本前辈。”
坂本龙壹①有些无语地回过头：“让，你明明比我要大一些吧。”
“谁叫你先入行呢。”
久时让②笑了笑，又把视线转回去，落在钢琴后面那个人影上。
今天两个人会碰上，是因为一场带有社交性质的商业晚宴。
其实他们对这种晚宴都不太感冒，这次来也都只是承朋友的人情。
可那些名流权贵戴着虚伪的面具，一个接一个地贴上来，想用几句浅薄的音乐知识跟他们攀谈两句。
仿佛这样就能参与一场高深的艺术对话，好借此标榜自己的品味。
令人作呕。
好在晚宴表演的时间很短。
在他们演奏完优美的钢琴曲后，就先行一步离开了宴会厅，也离开了那群附庸风雅的达官显贵。
本来二人还打算去外面的居酒屋之类的场所，小酌一杯，陶冶情操。
结果一出门，就注意到了这个方向的人群。
久时让停下脚步。
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阵仗。”
“不知道。”坂本龙壹扶了扶脸上的圆框眼镜，侧耳听着人群的方向，“不过有钢琴和管弦乐的声音。”
“要不要去看看？”久时让提议。
“有何不可？”坂本龙壹欣然同意。
虽说两人如今都已经七十多岁，但年轻时也都是带着点反叛精神的音乐家。
现在有了这样凑热闹的机会，当然要主动去参与一下。
可惜人群太过密集，两位老人勉强顺着队伍挤进最后一排，台上的那首歌已经唱到后半。
中岛美佳的声音极其富有感染力，弦乐团的提琴声也壮丽宏伟。
但是。
其中最关键的，果然还是舞台侧幕，那架不知是何人演奏的钢琴。
坂本龙壹双手抱胸，作出一副钢琴评论家的模样，一直听到最后一个钢琴的声音从空气中散去。
“这孩子古典学派的吧？”久时让开口了，“对于踏板的使用真是谨慎。”
古典学派出来的钢琴家大多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踏板用得很节制。
因为这个学派的大多数人认为，踏板的过度使用会让音色变得浑浊。
甚至一部分人在初学者阶段会被要求完全不使用踏板，以便更好地掌握钢琴本身的音色。
所以他们对于踏板的使用非常节制，通常是靠手指本身的力量和分句去撑住整段音乐。
“基本功相当扎实。”坂本龙壹认可地点了点头，“目前来看，他对水平跟年轻时候对我也相差无几，甚至在感情方面更进一步。”
他顿了顿。
“真是了不起。”
久时让没有反驳这带有一丝自傲色彩的话。
因为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确实有资格这么说。
坂本龙壹，霓虹作曲家，音乐家、钢琴家、东京艺术大学作曲系出身，各类奖项大概几页纸ppt都没办法罗列完毕。
而且他拿过的国际奖项含金量极高，人却相当低调，很少在大众面前露面。
如果说中岛美佳是平成一代流行歌手的门面之一，那么他就是近代音乐史上的里程碑，所有年轻一代……
不。
应该是这个时代所有音乐人追逐的目标。
包括久时让自己，曾经也是坂本龙壹年轻时乐队的粉丝。
这也是他刚刚戏称坂本龙壹为前辈的原因。
摇了摇头，抛去脑中杂乱的思绪，久时让发出了一句感叹：
“未来果然还是年轻人的啊。”
“这是当然的。”坂本龙壹回答得理所当然，“艺术的创作需要热情与时间。”
“不过……”久时让的目光带着一丝困惑，“霓虹年轻一代的钢琴家我们应该都算认识，这个年轻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清楚。”坂本龙壹也有些好奇。
舞台上的灯光设计得实在是过于精妙，让人看不清演奏者的真容。
可两人到底也是钢琴这块儿的老资历了，单凭音感也能听出来其大致的演奏风格，跟认识的后辈都对不太上。
“一会儿结束后去问问看好了。”坂本龙壹说，“就当给个面子。”
久时让点了点头。
目前的音乐界应该没人敢不给他们面子。
微风渐起，掀起地面的落叶。
台下观众们仍然在扯子嗓子呼喊。
忽然。
一股寒气从背上直冲头顶。
竹取一辉缩了缩头，揉了揉活络起来的肩膀，有点条件反射。
他并不知道，舞台外有两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正在观察他的表演。
也不知道这两位前辈竟然在夸赞他古典学派的演奏技巧。
他只知道这是他第一次正经地接触钢琴。
怎么说呢。
有点简单。
或许是顶级键盘发挥了作用，所以让他对钢琴上的各种手法信手拈来。
但钢琴说到底是钢琴，构造跟键盘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
就比如他脚底的这个踏板。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离合油门刹车呢。
如果是这样他还挺有自信的，前世的科目二、科目三他都是满分走出考场。
开个玩笑。
上台前他还是有了解踏板的各种功效的。
只是现学需要时间。
所以刚才那一整首歌，他脚底踩什么全靠手……不，脚感。
幸亏没踩错。
至于弹得怎么样……
台下的掌声一浪更比一浪高。
应该还行。
“不错嘛，少年。”管弦乐团的指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用拳头捶了捶他对肩膀，“不要紧张啊。”
他也是主攻钢琴的音乐家，所以能听出来《FIND THE WAY》前半段踏板的生疏。
“以后要不要来我们乐团？”
图穷匕见。
他露出了一个充满善意的微笑。
这么有天赋的钢琴家，要是招进他们的乐团当伴奏钢琴师，冲击一下各路奖项也不是不可能啊！
“抱歉。”竹取一辉稍稍把身子往另一边移了移，“我不是很擅长钢琴。”
“……”
指挥一脸郁闷地走回管弦乐团，嘴里还嘟囔着：“不想来就直说呗，这叫不擅长？那我拿个豆腐一头撞死得了。”
旁边的乐手都憋着笑。
“再来一首！”刺猬频率声嘶力竭地吼着。
“没问题！”中岛美佳拿着麦克风向台下热情地观众挥了挥手，“不过下一首，交给我的朋友。”
说完，中岛美佳把麦克风从嘴边拿开，反手往身后一放，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舞台的灯光变化。
暖黄色的灯光从羽翼变为光环，笼罩在一个黑色渔夫帽的头顶。他的帽檐压得很低，胸前挂着一把款式相当经典的吉他。
然后。
他握起了面前的麦克风，淡淡念道：“《被空寂的苍穹击溃》③，请听。”
观众席最前方的酒子忽然握紧了匠的手。
“痛痛痛痛痛！”匠吃痛地轻拍酒子的手臂，“又发生什么事情了酒子？”
“笨蛋！”酒子敲了一下匠的头，兴高采烈地说：“你难道没听过那首歌吗？”
“哪首啊？”
“真是笨蛋，不理你了。”
“不是到底发生什么了啊。”匠挠了挠头。
刺猬旋律笑了一下，拍了拍匠的肩膀。
“像你这样不关注音乐圈的小年轻不懂很正常。”他小声说道，“不过女人心海底针，以后还是要多摸索一下女朋友的爱好才行啊。”
“所以到底是哪首歌啊。”少年抓着头发，“能不能不要都当谜语人啊！”
众人笑而不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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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坂本龙壹
原型为世界级音乐家坂本龙一，《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就是他创作的经典配乐，于23年逝世，享年71岁。
曾经在特殊时期给咱家作曲，曲名为《aqua》。
是我目前最钦佩的音乐家之一，非常推荐大家去听一听他对音乐！
②：久时让
原型为日本着名音乐人久石让，宫崎骏的绝大部分电影配音都是他创作的，代表作有《菊次郎的夏天》等。
③：《被空寂的苍穹击溃》
曲名为《空っぽの空に溃される》，是乐队Amazarashi的歌曲，好听的！另外我非常推荐大家去听一下《千年幸福论》！能够给大家带来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