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留着波浪卷的男人坐在漆黑一片的录音室里，戴着耳机，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在一首又一首风格驳异的音乐里打着哈欠。
“咔哒”。
录音室的门被打开，一个年轻又有活力的身影顺手打开了灯光。
随后。
“wryyyyyy！”
发出了惊恐地尖叫。
忧郁的男人把一首旋律稀碎的碎核风音乐听完，偏过头，看了眼门口那个抱着一大箱功能性饮料的后辈。
“是我。”
刚进门的年轻后辈听到熟悉的声音，睁开一只眼睛瞅了眼，接着长舒了一口气，慢慢把那箱饮料放到地上，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真是的，藤井前辈不要扮鬼吓我啦，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我明明只是坐在这里什么都没干吧。”藤井树没好气地顶着刚进门的后辈，“怎么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干才吓人啊！”年轻后辈从箱子里拿了两瓶饮料，吐槽道，“尤其是前辈现在的脸和黑眼圈，一动不动地几乎要跟混音台融为一体了，我刚进来还以为是东影猝死的社员终于忍不住化作怨鬼来猎杀我们这些底层员工了呢。”
“你这个比喻也太过分了吧。”藤井树叹了口气，“对前辈尊重一点啊。”
年轻后辈嬉皮笑脸地走过来，把手里的饮料递给被工作摧残好几天的藤井树。
“嘛嘛，反正前辈很温柔，肯定不会在意我的话啦。”
藤井树没有反驳，接过后辈递来的饮料，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看都不看的喝了一口。
清凉酸爽。
不对。
“你为什么要用功能性饮料的箱子装宝矿力。”藤井树低头吐槽，“而且还是安睡型？新产品吗？”
没忍住又喝了一口。
后辈若无其事的抱头吹了个口哨，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功能性饮料藏到凳子底下。
“这都已经半个月了，前辈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曲子吗？”
他指的是《假面骑士Zio》的主题曲。
没错。
这里其实是东影公司的工作室。
《假面骑士Build》的剧情已经进入尾声。
与某个经常犯病的公司不同。
这个世界的《假面骑士Build》在各种剧情设计上充满了制作组的热诚。
前世一直被诟病的三国战争，在这一世反倒因为特效充足的宏大场面和各国精妙的战术设计，把不少路人也给拉入追剧的热潮。
而在充满宏大战斗场面的三国战争后，假面骑士系统的真相，店长的真实身份，龙我可以迅速变强的真正原因，葛城巧的记忆恢复，天才形态的诞生。
先前的伏笔一个个被揭露，爆点也一个接着一个爆发。
而且最关键的是节奏还没有崩盘，全都出现得恰到好处。
按照粉丝们的说法。
「只要假面骑士Build可以平稳落地，那就是新平成当之无愧的第一神作！」
一时间好评如潮。
大家齐齐开着香槟。
但也正因如此，作为后辈的《假面骑士Zio》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毕竟。
作为平成骑士的收官之作，它象征的不只是一个时代的落幕，更是无数人青春的结束。
所以。
一切都必须做到最好！
这是东影对观众立下的军令状。
老前辈？
直接花大价钱全请回来！
合适的剧本？
所有神作级的的导演和编剧早就准备好了！
合适的演员？
直接从美少年比赛里直接挑排名最前的两人！
再让井上正太和佐藤剑这些前辈一对一指导演技！
看起来是不是财大气粗？
但实际上这是这个世界东影的老毛病犯了，完全忘记了经费是有限的这个现实。
而东影一直把大部分经费都投入到剧组演员，留给音乐部门的经费自然也就变少。
经费少就没办法扩大部门规模。
所以东影假面骑士的音乐部门一直都很缺人手。
其实按照往年的情况来看，这么点人手稍微累个那么一周也就差不多了。
但今年不知道怎么的。
各路音乐人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全都冒了出来，都想要蹭一蹭假面骑士的人气。
于是工作量一下子增加了不少。
因此，在连续熬走了十数位老前辈之后，就只剩下还算年轻的藤井树和新招入门的录音助手可以坚守岗位。
累得要死。
这也是后辈偷偷买安睡型宝矿力的原因。
希望公司里对他最好的前辈可以早点休息。
默默地听完了一首充满童趣的儿歌，藤井树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叉号。
“其实已经有不少感觉很合适的主题曲了。”藤井树回答后辈刚刚的问题。
“已经有了？”年轻后辈诧异地歪了歪头，“那前辈还这么辛苦干嘛。”
“我也不知道。”藤井树掏了掏被耳机压得发麻的耳朵，“只是感觉再听一会儿也没什么。”
“这算什么理由啊~”后辈一脸失望，“我还以为前辈会说什么‘为了大义’这样的传世经典呢。”
“一边儿去，我还不想当什么三姓家奴的老实人。”藤井树把开始耍宝的后辈推到一边，继续按下播放键。
年轻后辈无奈地摆了摆手，戴上耳机，坐回椅子上晃腿。
窗外的颜色从墨黑变成灰白，走廊的脚步声也多了起来。
一首又一首歌，在被藤井树完整听完后打上叉或圆圈。
年轻后辈无聊地在座位上摇头晃脑，忽然注意到了墙角垃圾桶里的便当盒。
“前辈，你昨晚又没回家啊。”
“嗯。”藤井树打了个哈欠。
“这里连个床都没有。”
“有沙发。”
后辈疑惑地看着还没他腿长的松软小板凳。
“这也能算沙发？”
“你拼一起不就得了。”
藤井树说着，把已经空掉的瓶子放到桌角，眼皮子开始打架。
后辈脸色一喜。
看来聊天攻势很有效果。
这样前辈绝对能马上睡着了。
继续努力！
“前辈。”
“我在。”
“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把这些歌全部听完啊。”后辈装作好奇地问，“有的歌不是一听就可以直接跳过吗？还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干什么。”
藤井树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刚打问号的曲子重新播放了一遍，听完最后几秒，才按下停止键。
“浪费时间吗。”他低头看着看着笔记本上又一个被打上的圆圈，“或许吧。”
片响。
他忽然抬起头。
半睁着的眼睛看向他一直照顾有加的后辈。
“问你个问题，后辈。”
“是！”年轻后辈站起身敬了个礼。
藤井树招了招手，示意后辈坐下：“你来东影当录音师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后辈摸了摸下巴，眼珠子瞥了眼藤井树认真的神情，稍加思索后回答道：“当然是为了履历啊前辈，不然还能为什么。”
“你这回答也太功利了，好歹也加点修饰什么的啊，比如想要磨练技术之类的。”藤井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那样不是在撒谎吗！”后辈振声强调，然后又捅了捅前辈的腰，“话说前辈你呢？你是为了什么？”
“那还能为了什么，为了钱呗。”藤井树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你是怎么好意思说我的……”后辈低声腹诽。
“你说什么？”
“没有……没什么。”后辈尴尬地摆手。
“真的吗？”藤井树狐疑地盯着后辈。
“真的真的真的！”后辈疯狂点头，“还请尊敬的前辈接着说下去！”
“真拿你没办法。”藤井树被夸了一句，满意地摊手，“我说到哪里了来着？”
“为了钱。”
“对，为了钱。”藤井树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后辈认真听讲。
“忘记是哪一年了，那个时候的我年少轻狂，总想干些什么业绩出来，每天起早贪黑来到录音室，结果有一天，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后辈苦思冥想，然后脑袋灵光一闪，“前辈被涨工资了？”
“所以说你太功利了。”藤井树揉了揉后辈的头，“不要什么都扯到事业和金钱啊。”
后辈鼓着气盯着前辈的手。
“别瞪了。”藤井树玩笑似地狠狠搓了几把，接着收回手，“这里可是霓虹，后辈就是用来给前辈解闷用的，给我记好了。”
“请前辈不要没事就用假面骑士里的台词。”后辈打理了下头顶的鸡窝，“会让我对他们的幻想破灭的。”
“幻想这种东西早晚都会破灭的。”藤井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我曾经还幻想自己能在索尼、环球这些大公司的专业录音室里叱咤风云呢，但是现在不还是只能给万恶的财团B①打工？”
他也曾是个有理想的录音师！
“也不能这么说吧，前辈。”年轻后辈感受到了藤井树的遗憾，轻声安慰道，“至少在我看来，前辈可是一个超级超级厉害的录音师呢！假面骑士级！”
“假面骑士级吗？”藤井树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曾经也有个孩子说过很像的话呢。”
“真的吗？”年轻后辈十分严肃地举起手指，“那他肯定是个聪明乖巧，玉树临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花好月圆的好孩子！”
“花好月圆是什么鬼。”
“我们这些搞音乐的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反正是褒义词就行。”
“你的要求也太低了。”
“别挑我毛病了，请接着讲吧前辈。”
藤井树靠在椅背上，视线越过屏幕，落在墙角的一个旧面具上。
“那天也是这个点，天还没亮。因为当时的音乐部门人员稀少，前辈积劳成疾，卧床在家，所以只剩下我一个人在为了最新的假面骑士主题曲发愁。”藤井树轻笑，“那个时候的我跟你一样，不管是什么风格的音乐，听个开头结尾就直接跳过，毛毛躁躁的……直到我遇到了一个孩子。”
“是那个玉树临风……”后背兴奋地说道。
“打住。”藤井树戳了戳后辈的脑瓜，“只是个熊孩子而已。”
“嘁。”
藤井树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没听到后辈的声音。
“看着也就十岁左右吧，背着一个比他还大的包，眼睛红红的，非要见假面骑士。”
藤井树笑着说。
“傻得够可以的，要是工作日也就算了，你周六来那保安能给你开门吗？结果被拒绝了也不走，就坐在门口，说自己是做了很久的车来的。”
“毕竟是小孩子的梦想嘛，我觉得这很勇敢！”后辈挥舞着拳头替小孩子辩解道。
“勇敢不是给别人添麻烦的理由。”藤井树纠正，“而且摄影部门跟音乐部门隔着三公里呢，他来音乐部门干嘛？！”
“哎呀，毕竟东影很大嘛，我也经常走错。”后辈尴尬地挠了挠头。
“后来我看他实在可怜，就去道具间翻了个旧面具戴上，跟保安说这是我亲戚。”
藤井树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声。
“结果面具戴反了，那小孩捂着嘴巴，十有八九是在笑我吧。”
后辈晃腿的动作慢慢停了。
“说不定是在激动也说不定呢，前辈可是在对方陷入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英雄。”
“是吗？”藤井树伸了个懒腰，“那我可真伟大。”
“是的，很伟大。”后辈笑着重复了一遍。
藤井树迷迷糊糊的，连后辈的态度什么时候发生变化了都没感觉出来，接着回忆道。
“反正无聊也是无聊，有人陪着听音乐总比没人好，我就把他带到了没人的录音室里，开始海选各种各样的歌。”
录音室里，中央空调发出嗡嗡的声音。
藤井树按下播放键，一首还算抓耳的旋律响起。
“我给他放了很多歌，骗他说这些都是明年假面骑士的新主题曲。”
藤井树说到这儿，录音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拿着录音带的女孩探进半个身子：“藤井前辈，有新的demo发过来……”
她看了眼藤井树脸上那种少见的、带着柔和的困倦神情，愣了一下，把录音带放到沙发上，识趣地说：“那我等下再来。”
门重新关上。
后辈安静地坐着，没有催他继续讲，只是把那盘录音带拿了过来，放到藤井树手边。
藤井树看着录音带沉默了一会儿，干笑了一声：“你小子倒是会来事，跟那个孩子还挺像的。”
“毕竟都玉树临风嘛。”后辈叉着腰回复。
“我看是都调皮捣蛋。”藤井树不屑，“那小子折腾了我好久，非要让我把每首歌都好好听完。”
“他懂音乐吗？”后辈问。
“鬼知道。”藤井树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叉，“但是，他忽然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感觉叔叔你就像现实里的假面骑士一样，默默守护着每一首音乐，真是厉害。”
“假面骑士藤井！”后辈打趣道。
“不许叫前辈的姓氏！”藤井树轻轻敲了下后辈的头。
“好~”
“你小子。”藤井树笑了笑，眼皮慢慢合拢。
录音室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年轻后辈蹑手蹑脚地摸到饮料箱旁边，从里面取出来了一条毛毯，然后一点点盖在了藤井树的身上。
“但是！”
藤井树忽然睁开眼睛，吓了后辈一大跳。
“干什么啦前辈！”
“吓你一跳。”藤井树挑了挑眉，把身上的毯子放到腿上，“我就知道你小子居心叵测，被我逮到了吧？”
“什么啊前辈！”后辈心惊肉跳，“我这明明只是想让你早点睡觉啊。”
“我当然知道啊，但是我正说到兴头上呢，怎么可能想动漫里那样说着说着睡着啊。”
“那请假面骑士藤井赶紧说完大道理睡觉去吧。”后辈无可奈何。
“嗯。”
藤井树点了点头，然后神色认真地看着后辈。
“听好了，后辈。”
“就跟那个小孩子说的一样，我们录音师其实跟假面骑士很像。”
“戴上面具，独自面对黑暗，守护他人的梦想，而且即使作品再怎么出彩，在背后默默付出的我们或许也永远不会被人知道。”
“但是。”
藤井树抬手敲了敲混音台。
“只要来到了录音室，坐在这张混音台前，我们就是每一首歌的英雄，每一首歌的假面骑士。”
“不论歌曲的好坏，那也是无数音乐人历经数个夜晚才凝练而出的精华。”
“或许只是因为稍稍的不留神，一个本该绽放光芒的音乐人就会被黑暗吞噬。”
“所以，把每一首音乐听完，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后辈没有接话，
音乐也跟着播放完毕。
“行了。”藤井树打了个哈欠，眼里的火润见灭了一般，“大道理说完了，把最后一盘录音带听完就睡觉。”
“前辈其实只是想拖时间吧。”后辈吐槽。
“嘛嘛。”藤井树没有否认，把最后的录音带插入，“至少听起来很帅不是吗？”
“是是，假面骑士藤井最帅了。”
“我看看啊……”藤井树看着播放列表里新加的音乐名，“《Over “Quartzer“》，名字怪洋气的。”
后辈凑过来看了一眼，震惊地说道：“是katashiro的歌！”
“哦，是那个新兴音乐人吧，挺厉害的，我听说过。”
“什么新兴，是新人的顶点吧！这首歌绝对很厉害！”后辈激动地说，“我是他的忠实粉丝啊！”
“别那么激动。”藤井树按下播放键，“他的音乐风格不一定适合假面骑……”
前奏刚响起，藤井树没说完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钟表声、键盘、鼓点，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Now， Over “Quartzer”，一同穿梭在时间之雨中
You， Over “Quartzer”，超越未来」
即使是虚拟歌姬的声音，但当副歌落下时，也还是能让人热血沸腾，看到穿梭时间的骑士超越未来的身影。
“果然还是要听到最后啊……”藤井树的睡意全无，摇头笑了笑：“我收回刚才的话，这首歌非常适合Zio。”
他顿了顿。
“而且只适合Zio。”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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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财团B
其实是万代的别称，每天做模型玩具骗我血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