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吃吗？”
竹取一辉拿起柠檬，轻轻一挤，透明澄澈的柠檬汁就滴落在油光锃亮的鸡块之上。
他其实不太喜欢吃酸的东西，不过炸鸡时的柠檬汁确实能让疲惫的味觉焕发活力。
“我更喜欢猪排饭或者味道偏重的鱼。”坂本龙壹笑着回答，“喝点小酒也不错。”
“这样。”竹取一辉若有所思，“注意身体。”
坂本龙壹怔了一下，随后将手里的那杯麦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才轻声地回答：“嗯，你也一样。”
竹取一辉收回视线，眼神专注，立志于把柠檬汁均匀地滴到每一块炸鸡上。
前世的坂本先生因为癌症离开了世界，让他有一阵子变得感伤。
这个世界的坂本先生虽然也得了癌症，但是听说治疗很成功，早就脱离了病魔的折磨。
目前看来，他的精神和身体状态的确都很不错，看不出来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
可喜可贺。
食欲大增。
“话说回来。”久时让好奇地看着努力干饭的竹取一辉，“你是留学生吗？”
先前竹取一辉的话基本是在表明，他就是台上演奏钢琴的人。
但是如此强大的职业钢琴家，还有一头白色的长发，即使是在霓虹也应当非常显眼，他和坂本龙壹不应该没有听说过这么厉害的孩子。
因此他猜测竹取一辉很有可能是国外的留学生，而且极大可能是今年刚入学东京艺术大学钢琴专业的硕士生，所以还没来得及参加今年的比赛。
如此一来，他们不认识就情有可原。
当然，就算是这样，眼前这个长相俊美甚至带着一丝稚气的少年，钢琴技艺也远超很大一部分专业钢琴家了。
天赋惊人。
“窝？”竹取一辉嘴中还嚼着清新的炸鸡块，指了指自己。
“除了你应该也没有别人了吧。”中岛美佳无奈地给竹取一辉又接了杯水。
竹取一辉低头谢过，喝了一口，嘴中的食物残渣顺着水流滑过喉咙。
留学生吗。
竹取一辉不确定地点了点头。
异世界留学生应该也能算留学生吧。
“真的假的？”中岛美佳疑惑地问，“留学生的日语这么好？”
“没那么好。”竹取一辉摇了摇头，“我的国语很差。”
只能考90分。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你是留学生？”
“人类之间的交往要保留30%的神秘感。”
“人小鬼大。”
另一边的久时让碰了碰一脸不甘的坂本龙壹，小声地说道：
“怎么样，我就说是留学生吧，你还不信。”
坂本龙壹像是被这句话点着了，一下子来劲。
他不认为自己的猜测会错，这个孩子的演奏技巧跟所有他认识的钢琴大师都不同，也绝对不符合任何一个科班出身的钢琴家。
“你们大学的钢琴专业，今年是哪一位带你们？”他问，“我可能跟他们打过交道。”
竹取一辉把最后一块鸡块蘸了蘸柠檬汁。
“不知道。”
“……不知道？”
“嗯。”
“你连自己老师的名字都不知道吗？”
“平冢静。”
坂本龙壹愣了一下，转头去看久时让，眼神好像是在说“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久时让摇了摇头，把刚刚点的清酒放下。
“那你是怎么练的。”他问。
“一般自己练。”竹取一辉说，“放学回家练到关灯。”
“那不一般的情况呢？”
“跟着网上的大师练吧。”竹取一辉仰头思考，“您和坂本先生都是大师。”
“……”
久时让的笑容挂在脸上，一动不动。
中岛美佳几人也被震撼了一下。
单凭自己一个人把钢琴练到那个水平？！
没有人出声。
反倒是坂本龙壹自在地吃了块竹取一辉碟子里的炸鸡。
“不行。”久时让回过神，手中的清酒在桌子上发出了砰地一声，“这回不算。”
他们两个赌了一万円，一个猜的是东京艺术大学或者国立音乐大学的留学生，一个猜的是自学成才的天才。
“怎么不算。”坂本龙壹心情舒畅，“他连老师都是编的，肯定不是东京艺术大学的留学生。”
“没有编。”竹取一辉默默强调，“平冢静是真的。”
久时让眼前一亮，略带激动地问：“那你说的这位平冢老师，现在在哪儿教书？”
“青森高中。”
“……”
久时让把放下的清酒又端了起来，抿了一口，才慢慢地问出下一个问题。
“那你今年……”
“十五。”
大口喝酒。
坂本龙壹嚼鸡块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这个少年。
“十五？”他重复了一遍。
“嗯。”
鸦雀无声。
中岛美佳捂嘴偷笑。
她在知道竹取一辉真实年龄的时候比其他几人表现还要夸张。
久时让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轻轻地放回桌上。
“龙壹。”
“嗯哼。”坂本龙壹戳了下自己的黑框眼镜。
“这一万円，我认了。”
……
“各位客人，您们的烧鸟好了。”
居酒屋老板恭敬地端着一大盘烧鸟，一点一点分给在座的几位客人。
没有鸡皮。
看来是认出来了坂本龙壹和久时让的身份。
“你真的只有十五岁吗？”久时让在一口气喝完清酒后脸色微红，还是有点不信邪地问道。
“稍等。”竹取一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学生证，展示给对方，“如假包换。”
“唉……”久时让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这才十五岁，你管这叫十五岁……”
坂本龙壹隔开了两人，再一次仔细地打量了下眼前这个自学成才的15岁钢琴专家，眼睛里充斥着对后辈的欣赏与关怀。
“对音乐感兴趣吗。”
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慈祥。
“挺感兴趣的。”竹取一辉语气平淡，稍加思考后改口，“目前最感兴趣。”
“这样。”坂本龙壹满意地点点头，“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用音乐带给大家力量。”竹取一辉不假思索地回答。
“伟大的梦想。”坂本龙壹表示认可，“不过这好像不能算是规划？”
“确实。”竹取一辉杵着下巴，顿了顿，“那就多发几首歌好了。”
坂本龙壹愣了一下，吃了口桌上的肉串，兴味盎然地问：
“你是音乐人？”
“对。”竹取一辉点点头。
“可以告诉我叫什么吗？”
“katashiro。”
“《所以，我放弃了音乐》？”
他还挺喜欢这首歌的。
“嗯。”
“真是厉害。”坂本龙壹竖了个大拇指。
“太夸张了。”竹取一辉有点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要对自己自信一点。”坂本龙壹拍了拍竹取一辉的肩膀，“有没有考虑过直接从高中毕业？”
“暂时没这个想法。”竹取一辉礼貌拒绝。
他还想过下平淡日常。
“朋友对你很重要？”坂本龙壹一下就看出来了什么，对眼前的少年更加满意。
竹取一辉微微偏过头，也吃了口跟坂本龙壹手里一样的肉串。
“很重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