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了两声后,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沈嫣略带疲惫的声音:
“舒然?怎么了?张青山出什么事了吗?”
闻言,纪舒然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说道:
“沈嫣,你快过来一趟,他……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说完,她脸颊上的红晕非但没有褪去,反而蔓延到了脖颈。
沈嫣不由满是疑惑:
“不对劲?什么症状?监护仪上的数据有变化吗?”
纪舒然咬着下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是……不是监护仪……”
“总之你快过来看看,电话里说不清楚。”
挂了电话,纪舒然站在床边,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被子上瞥了一眼,又赶紧移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刚才那幅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她是来照顾病人的,不是来胡思乱想的。
没过几分钟,病房门被推开。
沈嫣快步走了进来,她刚结束陈无谅的手术没多久,白大褂的袖口还卷到手肘,额角带着未干的细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闻言,纪舒然本能的指了指病床上的张青山。
见状,沈嫣以为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急忙过去将他身上的被子掀翻。
下一刻。
沈嫣的目光落下,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进脑海,酒店她被张青山压在身上,那惊人的触感。每一帧画面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烧得她浑身发烫,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时,纪舒然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沈嫣?沈嫣?”
“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他……”沈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发哑,连忙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走到床边,伸手翻了翻张青山的眼皮,又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其实她根本不需要看,作为医生,她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顿了顿,沈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专业冷静,缓缓回道: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昏迷状态下,身体的神经反射依然在运作,出现这种现象,恰恰说明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神经功能没有受损。”
纪舒然眼睛一亮,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
她话音刚落,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嫣的脸,顿时愣住了:
“沈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沈嫣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
“刚忙完那个中枪病人的手术,情况很棘手,子弹贯穿了右肾,出了不少血,不过命总算是保住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语速快得像在背病历:
“我那边还有术后观察记录要写,你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他醒了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逃也似的拉开了病房门,白大褂的下摆在门框边一闪而过,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纪舒然重新坐回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微凉的夜风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张青山放在被子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又想起刚才那让她脸红心跳的一幕,忍不住轻笑道:
“都昏迷了还不老实……”
她摇了摇头,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这个动作她都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已经熟练得像是本能。
靠在椅背上,她看着他那张安静的睡颜,她终于放松下来。
接下来的一整天,纪舒然都守在张青山的病床边。
帮他擦脸、喂水、按摩手臂和双腿、定期帮他翻身,所有的护理工作她都亲力亲为,连护士来查房时都忍不住夸她“比我们专业多了”。
可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沈嫣说他很快就能醒,可为什么还闭着眼睛?
会不会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天下午,走廊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同于医护人员走路的节奏,来人的步伐更加利落有力。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孟清霜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便装,而是一身规整的警服,肩线笔直,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的英气。
脸上那几道被石子划出的浅痕已经结了薄痂,手臂上的绷带也换过了,气色比前几天刚从山上下来时好了不少。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病床上的张青山,以及守在床边、明显憔悴了许多的母亲。
一瞬间,她不禁心情复苏。
很快,她收回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纪舒然听到动静,连忙站起身迎上去,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闻言,孟清霜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笑着轻松回道:
“我没事,都是皮外伤。”
随即目光再次落在病床上那个昏迷的男人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妈,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合作伙伴?”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母亲知道他就是当年被她甩掉的张青山,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觉得自己错付了真心,喜欢上了一个被女儿伤过的男人?
最重要的是,说出来之后,她跟母亲该如何相处?
想到这里,孟清霜只觉得很是难受。
纪舒然并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异样,她的脸颊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听说这次抓捕行动,他帮了你不少忙,这才导致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
“我欠他的,越来越多了。”
孟清霜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假装随意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妈,这两次他救的都是我。”
“可要说欠人情,那也是我欠他。”
“你……犯不着为了报恩,就牺牲自己的幸福跟他在一起。”
闻言,纪舒然柔和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张青山。
她的脸上满是浓浓的情意,声音也轻了几分:
“跟恩情没有关系。他早就在我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