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霜顺着黑色布条一路追了大概十五分钟，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一片林中湖面静静卧在群山环抱之间，湖水清澈幽深，四周是密密匝匝的密林，将这片开阔地带围得如同牢笼。
湖面上倒映着午后的天光，却无端透着一股阴冷。
孟清霜藏在一棵粗壮的老松树后，目光落在湖畔的密林边——陈无谅正拽着被反绑双手的赵婉莹，往林子深处走去。
赵婉莹的蓝裙被荆棘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走路踉踉跄跄，显然体力已近极限。
距离大约四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她的配枪来说，不算远。
但她只有一枪的机会，一旦打偏，陈无谅反应过来，她便再无第二次出手的可能。
她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极低，借着灌木丛的掩护，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向前靠近。
只要靠近到三十米的距离，她就有把握一枪毙命！
三十五米，三十米。
她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后停了下来，缓缓拔出腰间的手枪。
枪身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心跳稳了几分。
她右手握枪，左手托住枪底，枪口稳稳锁定了陈无谅的脑袋。
就是现在。
就在她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天而降。
咻！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掌心传来一股恐怖的力道，握枪的虎口瞬间炸裂，鲜血迸射。
那把枪在巨力撞击下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砸在几步外的碎石地上。
孟清霜忍不住低头看去。
打飞她手枪的，只不过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石子。
石子。
她骇然抬头，正对上陈无谅转过来的目光。
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戏谑，他早就发现自己跟过来了。
陈无谅放开赵婉莹，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跟了一路，总算舍得出来了。”
“能察觉我留下的布条，倒也算有几分本事。”
话音刚落，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便从孟清霜脊椎骨直窜天灵盖。
她几乎是凭本能往侧边一滚，一颗石子擦着她的耳垂飞过，在身后的树干上砸出一个婴儿拳头大的深坑。
木屑四溅，树干簌簌作响。
她的脸上不禁出现骇然之色。
情报有误。
陈无谅不是普通的持枪悍匪，他是武者！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陈无谅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
他出手没有任何花哨，简简单单一拳直贯她的胸口。
那拳未至，拳风已压得她呼吸一滞。
孟清霜咬牙架起双臂硬接了这一拳。
恐怖的力道如水银泻地般涌来，她被轰得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两条小臂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见状，陈无谅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这一拳虽未用全力，但普通人接了这一下必死无疑。
而这个女警员，竟然挡住了。
他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随即了然。
他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惊讶：
“难怪能接我一拳。”
“你体内的穴位竟被劲气温养到了养穴圆满的境地，只差贯通经脉便能正式踏入武者之境。”
养穴。
先滋养穴位，待周身三十六处主穴尽数被温养激活，再贯通十二正经，便可正式踏入武者之境一重天。
孟清霜一年前便已达到养穴圆满的境界，但她向师父求教后，师父认为继续夯实根基、厚积薄发对未来的修炼更为有利，这才迟迟没有贯通经脉迈出那一步。
也正因如此，现在的她，根本不是陈无谅的对手。
陈无谅缓缓攥紧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可惜了。”
“养穴再圆满，不成武者终究只是蝼蚁。”
而后，他神色冰冷宣判道：
“今天，你必定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再次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拳更快、更猛、更重，一拳接一拳如同狂风骤雨般砸向孟清霜。
每一拳都针对她的要害，逼得她只能狼狈后退，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脚下的碎石被她踩得四处飞溅，双臂上已多了好几道淤青和血痕。
孟清霜死死咬着牙，苦苦支撑。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臂已经开始发抖，每一次接下陈无谅的拳头都像是被铁锤砸中，骨头都在哀鸣。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她突然侧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赵婉莹，拼尽力气嘶声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逃！”
赵婉莹站在原地，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看着孟清霜被陈无谅压着打，看着她的嘴角溢出鲜血，脚下却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孟清霜急得几乎要吼出来：
“你留在这里只能成为累赘！”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赵婉莹头上。
她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留在这里只能让这个素不相识的女警员分心，成为拖累。
想到这里，她咬紧牙关，转身朝相反的方向拼命跑去。
陈无谅余光瞥见那抹蓝色身影消失在林间，眼底骤然涌上一股冰冷的怒意。
他回过头，盯着孟清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蠢女人。你真以为能挡我多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右拳五指缓缓攥紧。
“让你见识一下，真正武者的实力。”
下一刻，一拳轰出。
孟清霜甚至来不及架起双臂格挡，那只拳头便已经轰在了她交叉的手腕上。
她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如同被卡车撞了一般，直直飞出了五六米，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发出一声闷响，树叶如雨般簌簌落下。
她顺着树干滑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在枯叶上。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陈无谅，心里一片冰凉。
她终于看清了。
陈无谅不仅是个武者，而且已经贯通了手三阳经脉，并将这条经脉上的九处穴位全部温养激活。
劲气在穴位中循环流转，一拳一脚都蕴含着远超常人的恐怖力量。
这已经是随时都可以着手贯通手三阴经脉、迈入一重天中期的境界了。
即便她当时没有听师父的话，一年前就贯通经脉正式踏入武者，也未必是这个人的对手。
更何况现在她连武者都不是。
可她不能退。
她是警员。
她的职责就是抓捕罪犯，哪怕打不过，也必须拖住他，为赵婉莹争取逃跑的时间。
想到这里，她悄然垂下右手，手指摸索着衣裤下摆——那里还有一把备用的手枪。
锻体境的武者再强，也远没到能躲避子弹的程度。
只要她能趁他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