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谅破水而出的位置,就在那块青黑色石头旁边。
接触到岸边大地的那一刻,陈无谅的脸上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终于脱困了!
那个疯子,那个浑身是伤却越打越强的怪物,终于被他甩掉了。
只要再往前跑几步,钻进那片密林,天大地大,谁也找不到他。
只要上了岸,进了林子,他就能活。
活下去,养好伤,下次再来杀张青山。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
但就在这一刻。
“砰!”
一声枪响,在山谷间炸开。
枪声未落,子弹已至。
陈无谅听到枪响的一瞬间,身体本能地向一旁躲闪。
他的反应极快,在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危机直觉,让他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就做出了规避动作。
但已经迟了。
手枪子弹的速度跟声音的速度极其接近,每秒三百四十米。
这也就意味着,当他听到枪响的时候,子弹已经到了他的背后。
下一刻,一朵血花在他后背上炸开。
子弹从腰间的位置射入,贯穿了他的腹部。
陈无谅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他低下头,看着肚子上的血洞,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他一直在潜泳,为的就是防止被张青山发现他上岸的地点。
水底浑浊,湖面反光,岸上的人根本不可能看清他在水下的移动轨迹。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陈无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一口鲜血涌出来。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重重摔在岸边的碎石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鲜血从他身下缓缓渗出,染红了青黑色的石头。
孟清霜放下枪,手臂还在不住地颤抖。
刚才那一枪,几乎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她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下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可她那双眼睛里,却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陈无谅上岸的地方,竟然跟张青山说的一模一样。
那棵歪脖子大柳树,那块青黑色的石头,那个破水而出的位置,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五人小队终于赶到。
小队长冲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枪,额头全是汗。
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树干上浑身是血的孟清霜,脸色骤变,快步冲了过来。
“孟队!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其他几个警员也围了上来,满脸焦急。
“我们听到枪声就拼命往这边赶,但还是来晚了……”
“孟队,你一个人追上来,太危险了!”
孟清霜虚弱地抬起手,指向岸边陈无谅倒下的方向:
“别管我……快去查看凶犯的情况,把他控制住。”
几个警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岸边倒着一个黑衣人,身下已经汇了一大滩血。
小队长瞳孔一缩,立刻挥手:
“快去!小心点,这家伙危险得很,就算中了枪也不能大意!”
两个警员拔枪在手,小心翼翼地朝岸边摸过去。
这时,张青山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带我一起过去。”
孟清霜皱眉:“你的伤……”
张青山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他不能死。”
“他死了,幕后主使就查不到了。”
孟清霜沉默了一瞬。
她明白张青山的意思。
陈无谅只是一个杀手,真正想要张青山命的,是罗家。
如果陈无谅死了,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
罗家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把所有的罪责都甩给一个死人。
想到这里,孟清霜点了点头,对小队长说:
“扶他过去。”
小队长连忙上前,架住张青山的手臂。
入手才发现,这个年轻人的身体在不住地发抖,浑身肌肉都在轻微痉挛,显然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到了岸边,陈无谅仰面倒在碎石地上,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子弹从他腰间射入,贯穿了右肾,创口触目惊心。
鲜血还在不住地往外涌,将他身下的碎石染得一片暗红。
他半睁着眼睛,瞳孔已经开始涣散,随时都可能断气。
张青山在他身旁蹲下,从随身的银针包里抽出几根银针。
他的手还在抖,指尖因为脱力而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逼出一丝清明。
银针落下。
第一针,封住心脉,护住最后一口生机。
第二针,刺入腰腹穴位,止血。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他的手法依旧精准,每一针都落在最关键的穴位上,力道恰到好处。
随着银针一根根落下,陈无谅腰腹那触目惊心的创口,出血终于渐渐减缓。
但他伤得实在太重了。
就算止住了血,能不能撑过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也是未知数。
做完这一切,张青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他听到赵婉莹带着哭腔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可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最后一幕,是赵婉莹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满脸是泪,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心疼。
“青山!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张青山彻底昏过去了。
……
与此同时,罗家别墅。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烟草味。
罗亦辰在沙发前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焦躁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从陈无谅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按照计划,他先在银行制造混乱,劫持赵婉莹上山,再用赵婉莹的手机给张青山打电话,把人引到藏虎山深处,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一个普通人面对武者,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陈无谅一拳能砸碎石桌,杀一个张青山,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
可现在,没有任何消息。
罗亦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父亲,声音里压不住那股焦躁劲儿:
“爸,怎么还没消息?”
“按理说早该完事了,陈无谅不会……”
罗振业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语气冰冷无比:
“闭嘴!”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陈无谅是武者,张青山一个普通人,只要他去了,那就是必死无疑。你急什么?”
罗亦辰被噎得缩了缩脖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吭声。
他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手指却还在膝盖上不停地敲着。
就在这时,罗振业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