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王金发这套房子总价才六十万,因为能看到那一小片湖,比其他楼层也就贵了一万左右。
到了他嘴里,那翻了倍的差价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刘美兰却听得心潮澎湃,站在窗边踮着脚往那片湖水望了好几眼,感慨万分:
“这湖真漂亮,王总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产业,真是年轻有为。”
王金发大手一挥,笑得十分受用:
“姨您客气了。”
“我的就是您的,这房子只要您想住,随时来,想住多久住多久。”
刘美兰听得心花怒放,趁势又转向田玉莲,刚想开口再劝,田玉莲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淡淡地从那片被楼群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湖景上掠过,牵着张青山的手走到另一边去了。
王金发见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他迈着步子走到客厅中央,目光落在张青山身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兄弟,你刚才不是说也有套房子在装修,想参考参考吗?”
“正好我这房子你也看过了,不如现在一起去看看你的房子?”
张青山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行,那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王金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料定了这穷小子是在硬撑,待会儿要么找个借口开溜,要么随便指个破小区说是自己家,到时候被当场拆穿,看他还怎么在田玉莲面前抬起头来。
一行人重新下到地库,坐回王金发的奥迪。
王金发发动车子,扶着方向盘的手腕上那块金表在仪表盘的灯光下闪了闪,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的张青山,懒洋洋地开口:
“兄弟,你来指路,我来开车。”
张青山靠在后排座椅上,语气平淡:
“右拐。”
王金发打着方向出了地库,一眼就看到了右边那片灰扑扑的安置小区。
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阳台上堆满了杂物,几床花被子搭在晾衣杆上迎风招展。
他故意放慢车速往那边靠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兄弟,你说的该不会是这里吧?这安置小区虽然旧了点,但胜在实惠,住着也踏实。”
张青山摇了摇头:
“不是这里,继续往前开。”
车子又往前开了两分钟,路过另一片中档小区。
这小区比王金发那个刚需盘要好一些,楼间距也明显更宽敞。
见状,王金发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那是这个小区?这小区也还行,位置比我那还好一点。”
“不过最小面积才七十平,住人太挤了点。”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扫了张青山一眼,“不过一个人住嘛,也够用了。”
张青山依旧神色平静:
“也不是。继续往前。”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两侧的风景渐渐变了。
低矮的安置小区和中档刚需盘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整片的商业综合体和几家高端酒店的玻璃幕墙。
刘美兰的注意力又被窗外的街景吸引了过去,扒着车窗啧啧称奇。
然后那片熟悉的高档小区又出现在视线里——滨湖壹号院。
刘美兰再次被那片楼盘吸引了目光,整张脸几乎贴在了车窗玻璃上,嘴里忍不住念叨:
“又路过这里了,真不知道什么人能住在里面……”
车子在即将抵达大门口的时候,张青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
“就是这里,停车吧。”
王金发本能地踩下刹车,奥迪车身轻轻一颤,停在了路边。
他愣了一瞬,然后顺着张青山的视线看向前方,滨湖壹号院的大门就在不到十米之外。
门口的水景喷泉正缓缓流淌,保安岗亭里站着两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工作人员。
王金发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里有嘲讽,有不信,还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幸灾乐祸。
他转过头,盯着张青山,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兄弟,你该不会说你的房子在滨湖壹号院吧?”
“你吹牛也得有个底线。这可是整个安江市最知名的高端楼盘,政府重点打造的门面项目。这里面最便宜的一套也得小两百万,把你卖了都买不起。”
话音刚落,刘美兰也从后排探过头来,尖酸刻薄地补了一刀:
“小张啊,你可别为了在玉莲面前逞能就乱说话。”
“这地方是你能住的?你看看门口那保安,穿得都比你这身衣服贵。”
田玉莲攥紧了张青山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她知道张青山在玉龙县赚了些钱,可这里是滨湖壹号院,刘美兰刚才亲口说这里一套房要两百万。
她完全不知道张青山什么时候在这里买了房,心里又急又怕,万一青山真的是为了替她撑面子才硬着头皮吹牛,待会儿被拆穿了,母亲那张嘴指不定要骂出多难听的话来。
就在这时,门口的保安已经注意到了这辆停在路边的奥迪。
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人从岗亭里走出来,快步朝车子走来。
他身姿挺拔,步伐干脆利落,胸口别着烫金的名牌,往车窗前一站,自带一股这个价位的楼盘应有的气派。
王金发顿时有些紧张。
他下意识觉得这保安是过来驱赶他们的,在人家大门口停着不走,八成是被当成可疑车辆了。
但他转念一想,就算被赶,丢脸的也是张青山。
到时候他就说张青山非说自己是这里的业主,看这小子怎么收场。
想到这里,他又镇定了下来,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保安走到驾驶座旁,微微弯下腰,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
王金发摇下车窗,正打算讪笑着解释一句“我们只是路过看看”,话还没出口,张青山已经从兜里拿出一张烫金的业主卡,抬手越过前排座椅,递到保安面前。
他的语气平淡说道:
“我姓张,跟物业打过招呼了。”
“麻烦你帮我把车停一下,停到我家车位上。”
王金发僵在驾驶座上,嘴唇动了一下,那个“路过”卡在喉咙里。
他甚至觉得有些替张青山尴尬,装模作样地递张卡,演得跟真的一样。
他在心里冷笑:
装吧,等人家保安说查无此人,看他还怎么下得了台。
但下一刻,他期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保安双手接过业主卡,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立正敬了个标准的礼,声音里带着恭敬:
“张先生,物业这边已经接到通知,您的专属管家正在大堂等您。”
“车交给我就行,我帮您停到地下车库。”
张青山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而自然:
“那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