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亮将银光洒在柳湾村的土路上。
张青山带着刘勇，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跟在村长冯满仓身后。
刘勇中午接到张青山的电话后，就从家里抄小路绕到了冯满仓家对面的山坡上，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守了整整一天，连晚饭都是啃的随身带的干。
此刻他压低声音凑近张青山耳边，呼吸里还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紧张和兴奋：
“青山，你猜得真准，这老小子果然半夜出窝了。”
“你是没看见他刚才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再走两步又回头，跟黄鼠狼偷鸡似的。”
“我看他手里好像还拎了个什么东西，天黑瞧不太清楚，但应该是个小瓶子。”
闻言，张青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盯着前方那道弓着腰、贴着墙根快步移动的黑影。
他抬手示意刘勇跟上，两人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走了不远，冯满仓在养殖湖的上游停下了脚步。
这片水域是柳湾村养殖湖的上游入口，水流平缓，水质清澈，正是整个养殖基地的命脉所在。
冯满仓蹲在河边，四下张望了好一会儿。
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之后，他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大半瓶无色透明的液体。
刘勇蹲在十几米外的芦苇丛后，透过草叶缝隙死死盯着他的动作，见他拿出玻璃瓶。
他一瞬间猛地攥紧了拳头，要不是张青山提前打过招呼，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这老小子按在地上。
他咬着牙压低声音骂道：
“青山，村长这王八蛋要下毒！他也真干得出来！”
“你好心好意带着咱们柳湾村的人一起赚钱，他倒好，假惺惺跑来说要加入基地，背地里干的却是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闻言，张青山没有动，只是抬起手机，打开摄像功能，将镜头稳稳地对准冯满仓。
月光虽然暗淡，但勉强够用，画面里那道黑影正蹲在河边，手一翻，瓶子里的透明液体便顺着水流缓缓扩散开去，融进了上游的河水中。
见状，张青山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丝毫不放在心上。
刘勇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看看河边那道正在销毁证据的黑影，心里急得快要冒烟，却又不敢真的大声说话，只能压低声音追问：
“青山，你拍这个到底是要干什么？”
“咱们不上去拦着，至少也得喊一嗓子吓吓他吧？”
张青山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稳稳地举着手机，直到冯满仓将瓶子里的液体全部倒干净，又在河边蹲了好一会儿确认没被人发现，才猫着腰、沿着原路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张青山这才放下手机，转向身旁一脸焦急的刘勇，将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
“怎么样，能看出来是冯满仓吗？”
刘勇盯着那段晃动的视频看了好一会儿，画面里的黑影弓着腰、缩着脖子，走路时左脚微微外八。
他从小在双山村长大，因为跟柳湾村靠的近，对冯满仓相当熟悉，这体型、这姿势、这走路的架势，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他用力点了点头：
“虽然脸看不太清楚，但柳湾村的人应该都认得出来。”
“冯满仓就喜欢弓着腰在村里晃荡，这姿势别人学不来。”
张青山收起手机，嘴角微微一扬：
“能认出来就好。”
刘勇见他还在不紧不慢地收手机，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青山，怎么办啊！”
“他刚才倒的那东西肯定是毒，是要毁了咱们的养殖湖啊！”
“就算是为了抓出冯满仓这个假意投靠的王八蛋，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那些黄辣丁可都是钱啊，还有双山村，两个村子的村民全指望这片湖吃饭呢！”
张青山抬手示意他别急，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冯满仓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在远处。
他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迈步朝河边走去。
“先别慌。跟我来。”
刘勇满心疑惑地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河边走了没多远，来到方才冯满仓倾倒液体的上游的下方不远处。
月光洒在河面上，水流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被污染的痕迹。
张青山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空矿泉水瓶，拧开盖子，探身到河边，小心翼翼地接了一瓶水。
他将瓶子举到月光下晃了晃，水质清透，无色无味，和普通的河水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区别。
刘勇站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青山，那毒早就顺水流散开了，你现在才来装水，哪还来得及？”
“再说这点矿泉水瓶又能装多少？”
张青山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将那瓶水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丝极细微的甜腥味，很淡，普通人就算凑近了闻也未必能察觉。
他将水瓶放在脚边，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几根银针，捏住其中一根的针尾，将针尖浸入水瓶中，片刻后提起来，借着月光仔细观察针尖上凝结的水膜折射出的微光。
针尖表面附着一层极淡的暗绿色光晕，像是铜器生了锈之后那种幽暗的绿。
见状，张青山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果然，他们还真够阴狠的。”
“这种毒我见过，叫‘眠香散’。”
他很清楚，这种毒名字起得好听，实际上是一种极其阴损的慢性神经毒素。
中毒的鱼不会立刻死亡，而是在接下来几周内逐渐失去活力，先是游不动，然后是吃不下，最后内脏器官全部枯竭，活活耗死。
症状和鱼类常见的营养不良几乎一模一样，谁也不会往投毒上想。
更狠的是，人吃了之后，一两天之内看不出任何异常，然后会逐渐开始出现浑身乏力、食欲不振、内分泌紊乱的症状，严重的甚至会出现假孕现象。
严重损害身体健康。
刘勇听完他这番话，脸上的焦急先是被震惊取代，然后赶忙激动抓住张青山的胳膊问道：
“青山，你既然认识这毒，那是不是就有办法解？”
“咱们得赶紧想办法解毒才行啊！这片湖可关系着咱们村子好几百口人的饭碗，千万不能出事啊！”
闻言，张青山的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
“解毒当然是能解的。”
事实上，从王撼山那边得到消息之后，他就有了猜测。
周凌云先后见了孔景翔和冯满仓，一个医生，一个村长，这两人能帮他做的事，无非就是在我的养殖湖里动手脚。
既然确定是毒，那他反而不怕。
他从医仙得到的传承里，不仅有看病救人的医术，更有识毒、辨毒、解毒的手段。
拥有医仙传承的他，自信天底下没人比他更懂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