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高远迅速压低声音安抚身后众人:
“没事,有我呢。”
闻言,众人这才勉强镇定了几分,但眼神里的不安依旧藏不住。
他们都是背着村长跑到双山村来的,如今被当场撞破,换了谁心里都会发虚。
柳湾村现任村长冯满仓推开车门,从车上走下来。
他身材魁梧,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那串紫檀佛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到了院子里,他没有看其他人,目光直接落在高远身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听说你带着这么多村民,是想加入双山村的农业基地?”
冯高两家在柳湾村向来不对付。
高远也没打算在这个跟自己斗了十几年的老对头面前露怯,他平静地直视对方,语气不卑不亢:
“双山村农业基地现在发展得不错,我们也想跟着一起致富。冯村长有什么意见吗?”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冯满仓不但没有发火,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抹温和的神色,说话的语气也出乎意料地客气:
“你误会了。我是想问,你们商量的怎么样了?”
“要是合适的话,我也想加入。”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双山村的村民面面相觑,柳湾村的村民们更是一个个目瞪口呆。
高远愣在原地,原本准备好用来应对冯满仓发难的那些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就连张青山都不禁微微皱起了眉。
柳湾村的村长冯满仓,这个常年开着奔驰、在镇上还有好几间商铺、手底下有自己一大片养殖基地、一年收入几十万的人,竟然也想加入他的农业基地?
这怎么看都不合理。
更重要的是,他和冯满仓之间,有过一段旁人不知道的旧怨。
那年他以全县第十名的成绩考上省城医学院,是柳湾村有史以来成绩最好的大学生。
国家对大学新生有贫困补助,他作为全县第十,属于柳湾村的补助名额本应顺理成章地落在他头上。
但冯满仓当时是村长,补助名额的初审就握在他手里。
他儿子那年也参加了高考,分数刚够一个市里的大专。
名额只有一个,冯满仓把张青山的申请表压了下来,将五千块补助给了自己的儿子。
张青山记得很清楚,自己当时去找冯满仓理论,对方坐在村委会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后面,抽着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不紧不慢地说了句:
“国家只说对农村大学生补助,补助的对象要从成绩、品性各方面综合考虑,可没说只看成绩。”
“你的成绩是不错,但品性,还有待考察。”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雾,隔着那层灰白的烟幕看着面前这个攥紧拳头的少年,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嘲讽:
“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告我。不过我劝你想清楚——在这个村子里,你告得动吗?”
张青山深知在柳湾村斗不过村长,只好咬牙咽下这口气。
后来是双山村的乡亲们你三百我五百地凑钱,再加上田玉莲一家带头拿出的那三千块,才勉强凑齐了他第一年的学费。
他在省城读医学院的那几年,生活费全靠自己打零工,端盘子、送外卖、寒暑假去工地搬砖,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最穷的时候他连续吃了一个月的馒头配咸菜,同宿舍的室友都以为他在减肥。
而冯满仓的儿子根本不缺钱,却拿着本该属于他的那笔补助,直接买了一个最新款的手机。
可现在,这个当年夺走他补助名额、让他差点连大学都上不起的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说要加入他的农业基地。
真不知道这老东西哪来这么厚的脸皮。
这时,赵婉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张青山身旁,她看着冯满仓那张堆满虚伪笑容的脸,忍不住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她知道张青山和冯满仓之间的旧怨,也知道冯满仓这人表面仁义道德,背地里手段黑得很。
当年他能把贫困补助的名额硬生生从张青山手里抢走给自己的儿子,如今就能在基地里暗中使绊子。
她压低声音,只说了两个字:
“青山……”
张青山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冯村长,你当真要加入?”
他看向冯满仓,语气平静问道。
冯满仓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坦荡:
“我身为这几个村子的村长,带领大家脱贫致富不是理所当然的职责吗?”
“怎么,青山你不欢迎?”
张青山心中冷笑。
你要是真能用心带领大家脱贫致富,周围这几个村子哪能穷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自己的养殖基地做得风生水起,一年赚几十万,村里其他人却连稳定的收入来源都没有。
现在你倒有脸来跟我谈“脱贫致富”。
但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又追问了一句:
“为了公平起见,任何人加入,都得从实习期基层员工开始干起。”
“冯村长,你能接受吗?”
他原本以为这个条件足以将这个无耻的老东西赶走。
却不料,冯满仓大手一挥,脸上依旧是那副毫无芥蒂的爽朗笑容,仿佛张青山说的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条件: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要是我身为村长就搞特殊,那传出去别人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
“青山,我是真心想加入你的农业基地,为咱们几个村的脱贫致富出一份力。”
“看在咱们同乡的份上,你就答应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