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景翔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柔,眼神却灼热得像两团火,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他是安江市第一医院的骨科医生,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追他的小护士不少,但他一个都看不上。
从在玉龙县第一眼见到沈嫣起,他就认定了这个女人,她清冷、孤傲、不近人情,却偏偏让他欲罢不能。
他为了追她,费尽了心思,从玉龙县追到了安江市。
他甚至还用了一些不可告人的手段。
闻言,沈嫣放下筷子,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很淡,她的嘴角没有笑容,眼神里只有一种麻木的、近乎认命的平静。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传进了孔景翔的耳朵里:
“我们结婚吧。”
话音落下,孔景翔整个人都懵了。
他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开,满脸震惊之色。
他设想过无数种表白被拒的场面,沈嫣会冷冷地说“我们只是同事”,会不耐烦地说“别再纠缠我”,会直接起身离开。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沈嫣会主动说“我们结婚吧”。
这四个字从他追了她这么久的女人嘴里说出来,简直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他晕头转向。
“结婚?”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有些发抖,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来,脸上迸发出狂喜的光芒,那双眼睛亮得像刚中了五百万的彩票。
他的声音都激动得有些走调,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抖:
“太好了!太好了!”
“嫣儿,你终于明白我的心意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铁石心肠,你是能看到我的心意的,你是能看到我的好的!”
他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立刻跪下来给沈嫣戴上那枚他在专柜挑了好久却一直没敢拿出来的钻戒。
沈嫣看着他这副欣喜若狂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不忍,但那抹不忍很快就被更深、更浓的苦涩所取代。
她打断了孔景翔的喋喋不休,声音骤然压低了几分说道:
“我有条件。你要是能答应,我就跟你结婚。”
孔景翔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回道:
“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沈嫣深吸一口气,将筷子整齐地搁在餐盘边缘,然后抬起眼,直视孔景翔那双还沉浸在狂喜中的眼睛。
她的声音很轻,却说的无比艰难:
“我怀孕了。我想给孩子找个名义上的父亲。”
“你我结婚以后,我们只会是名义上的夫妻,不会有夫妻之实。”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痛苦。
她曾经试探过张青山,在张青山给她号脉的时候,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张青山的回应太让她失望了,他明明医术通神,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体的问题,却找了那么一个拙劣的借口,说她中了毒。
他连承认她怀孕的勇气都没有。
从那一刻起,她就放弃了。
放弃了让他负责的念头,放弃了跟他摊牌的勇气,也放弃了自己心底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顿了顿,将目光从孔景翔脸上移开,落在窗外。
她的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自言自语道:
“这事对你并不公平。”
“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说完,她站起身,拿起餐盘,转身朝食堂门口走去。
直到沈嫣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孔景翔还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脑子以惊人的速度运转着。
沈嫣怀孕了?
不,不对,不可能。
他很清楚她应该不是怀孕。
为了追沈嫣,他不惜使用了一些特殊手段。
他给沈嫣送的饮品里,下了特制的药物,那是一种复合型内分泌干扰物,核心作用就是让人嗜睡、恶心、食欲改变,甚至出现假孕的现象。
他当初给她下药,只是想让沈嫣感觉自己身体变差,给她制造惶恐和困惑。
他身上常备的对应的解药,恰好含有能中和这种毒素的活性成分,只要她靠近他,恶心难受的症状就能缓解。
如此一来,沈嫣就会慢慢对他产生依赖,这座冰山自然会一点点融化。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嫣竟然会以为自己怀孕了。
而且她还主动提出要跟他结婚,只是名义上的,只是给孩子找个父亲。
真是连老天都在帮他。
他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容。
这蠢女人,简直是天助我也。
她以为自己怀了孩子,实际上是他的药制造的假象。
她以为给孩子找个名义上的父亲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却不知道她真正的“孩子”不过是一堆被他的毒药搅乱的内分泌数据。
但紧接着,那抹笑容便僵在了他的嘴角。
沈嫣以为自己怀孕了。
虽然这个判断是错的,但这意味着另一件事。
显然,沈嫣已经跟某个男人发生了关系。
而且她愿意为那个男人留下这个“孩子”,甚至不惜以“名义上婚姻”的方式给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找一个父亲。
想到这里,孔景翔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嫉妒和愤怒像是两条毒蛇,紧紧缠住了他的心脏。
妈的,这贱女人,表面上一副冰山的模样,背地里却做出这种事。
是谁?到底是哪个男人碰了他看上的女人?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好几个名字,最后定格在一张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脸上——张青山。
当初在玉龙县县城医院,就是张青山当着众人的面让他颜面尽失,说他医术垃圾。
那时候他就看出沈嫣对张青山的反应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冷是真的冷,但冷里藏着一种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在意。
他本以为沈嫣对任何男人都是这副不假辞色的态度,却没想到她竟然会为了张青山怀孕了还不肯说,还要替他瞒着所有人。
她宁愿嫁给自己这个她从前讨厌至极的人,也不愿去找那个男人要一个交代。
“姓张的,你他妈竟然敢给我戴帽子。”想到这里,孔景翔死死攥着餐盘边缘,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食堂里其他桌的医生护士还在有说有笑地吃着饭,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男人眼中翻涌的怨毒。
“还有沈嫣这个贱女人,装什么清纯。”
“结婚是吧?老子就陪你假戏真做。”
“你等着瞧,结了婚以后,看老子怎么慢慢炮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