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云是被一阵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呛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挂在上方缓缓滴落的点滴瓶。
喉咙干得难受,他张了张嘴,想叫人,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
守在床边的秦曼妮猛地抬起头,眼眶红肿,显然哭过。
她连忙凑上前来,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周少,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医生说你是急火攻心,肝气郁结,血压都飙到危险值了。”
“你以后千万不能再这么动怒了,身体要紧。”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伸手想去按床头的呼叫铃,却被周凌云抬手拦住了。
他偏过头,看着秦曼妮那张哭花了妆的脸,心里涌起的不是感动,而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想起自己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那条蜿蜒到街角的队伍,那个跪在他面前的张青山,还有秦曼妮那张因为皮肤突然变好而得意洋洋的脸。
这一切都让他烦躁到了极点。
“给我滚出去。”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秦曼妮愣了一下,委屈地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对上了周凌云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她只好低下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将门轻轻带上。
周凌云独自躺了好一会儿,目光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那让他沦为笑柄的赌约,那条越抹越火的视频,每一件事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头。
他引以为傲的资源和手段,在张青山面前仿佛全都变成了笑话。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暴怒。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然后松开,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拨通了王金发的号码。
王金发来得很快,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还在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一进门就快步走到床边,弓着腰,脸上堆满了关切的谄媚:
“周少,您没事吧?我一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您这脸色,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周凌云抬手示意自己没事。
王金发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又不安地试探着开口:
“周少找我来,是有什么吩咐?是不是要准备对青山佳味动手了?”
“以周家的能力,动用官方资源,让那个姓张的关店整顿并不难……”
“不必。”周凌云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反常,“我要是连这点事都处理不了,我姐还不知道会怎么耻笑我。”
王金发更加疑惑了,不敢多嘴,只能小心翼翼地问:
“那您的意思是?”
周凌云靠在床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已经想好了。接下来,我们以静制动。”
“以静制动?”王金发咀嚼着这四个字,满脸困惑。
周凌云没有直接解释,只是反问他一个简单的问题:
“如果你是张青山,你现在会做什么?”
王金发闻言,想了想,缓缓回道:
“肯定是趁机扩张啊,周少,我听说他正在收购第二家门店。”
周凌云听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淡淡道:
“不错,是个人都会这么干。”
“姓张的现在春风得意,一定会趁势扩张,这是人的本性。”
“但你有没有想过,店面从一家扩到两家、三家,员工也会从几十个扩到几百个。”
王金发还是没能了解周凌云的想法,忍不住问道:
“周少,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闻言,周凌云继续笑着说道:
“扩张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扩张得太快,新招的人难免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这些人里总有那么几个,是可以用利益撬动的。”
王金发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一亮。
他明白过来了。
周少的意思,不是现在就动手,而是等张青山把摊子铺得足够大、漏洞足够多的时候,再从内部瓦解他。
收买几个关键岗位的人,在内部动点手脚,远比从外部硬攻要致命得多。
他忍不住拍马屁道:
“周少真是高明,这简直是釜底抽薪,姓张的再怎么防也防不住内部。”
“我也见过一些大品牌,有好几家就是因为扩张太快最后死在内部管理上的,张青山一个种地的,哪里懂这些。”
“只要他有一两个关键位置的人出了问题,青山佳味就会从内部溃烂。”
闻言,周凌云淡笑一声,任由他拍了一通马屁,然后吩咐道:
“接下来,你要留意青山佳味扩张时新招的人,尤其是后厨和采购这两个关键环节。”
“我需要弄清楚哪些人想往上爬却得不到重用、哪些人对张青山有怨气。”
“把这些人列一个名单给我。”
王金发连忙点头记下。
正要起身告辞,又被周凌云叫住了。
周凌云缓缓开口:
“这件事先不急,你现在去帮我联系一个人。”
王金发诧异,忍不住问道:
“周少要找谁?”
周凌云抬起眼,缓缓说道:
“第一医院的骨科医生,孔景翔。”
“记住了,一定要客气相待。”
“他对我接下来的计划,极为重要。”
王金发虽然满心疑惑,但见周凌云神色郑重,不敢多问,连忙点头道:
“我这就去办。”
而后,转身出了病房。
此时,张青山正在回村的路上。
他的小货车刚驶过沿河镇那个岔路口,车载蓝牙便传来了田玉莲的声音。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又夹杂着几分藏不住的欣喜:
“青山,你快回来看看!”
“柳湾村来了不少村民,全聚在咱们湖边的空地上,说一定要见你,都闹着要加入你的农业合作基地。”
“我劝他们先回去等通知,他们说什么也不肯走。”
张青山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缓缓浮起一抹笑意。
也是时候扩大农业基地范围了。
挂断电话后,他握着方向盘,快速向双山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