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佳味和鼎丰楼这边人声鼎沸的阵仗相比,简直冷清得像另一个世界。
有人随口问道:
“对面那家店是干嘛的?什么招牌菜?价位怎么样?”
另一个食客朝那边瞥了一眼,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我估计就是个小馆子,人均四五十的那种。”
“管它干嘛,反正开在鼎丰楼对面,最多一个星期肯定倒闭,到时候再看转租给谁呗。”
周围几人都笑了起来,纷纷点头称是,言语之间满是对这个“冤大头”老板的同情和嘲弄,花那么多钱装修开店,还不如把钱直接扔了算了,起码累不着。
与此同时,青山佳味店内。
张青山从后厨走出来,将一块刚制作好的开业活动牌递给梁慧宁,让她放到门口醒目的位置。
梁慧宁接过牌子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尽管她已经在开业前的筹备过程中被张青山的各种操作练出了几分心理准备,但在看清那行字的瞬间,她还是觉得脑子嗡了一声。
只见上面写着:
“新店开业活动:本地招牌菜——不能美容黄辣丁(1000元/斤),开业前三天全天候供应。”
她捧着那块牌子,手指都有些发抖。
这就是开业活动?
人家对面是真金白银的半价酬宾,那才叫开业活动。
你这“全天候供应”算哪门子开业活动?
难道过了这三天,你这黄辣丁就不是全天候供应了?
她原本以为张青山憋了这么久,总该拿出点什么真正能吸引客人的大动作来,结果就是这么个不痛不痒的“全天候供应”。
她心里那丝残存的侥幸彻底熄灭了。
但事到如今,已经上了这条船,她也只能认命。
不管怎样,她都会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带了两个服务员,搬着那块牌子出了门,把它端端正正地立在了青山佳味的正门口。
牌子刚一立好,街对面便有好几道目光投射过来。
几个正在鼎丰楼门口排队等位的食客远远看到对面的动静,纷纷转头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梁慧宁感受到了那些目光,脸上火辣辣的,只觉得害臊得厉害。
她不用凑过去听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无非就是嘲笑这家不自量力的新店,嘲笑这块不痛不痒的开业活动牌。
就在这时,对面人群中一个穿着深色休闲装的中年男人似乎是被好奇心驱使,迈开步子穿过马路,朝青山佳味门口走了过来。
他走到那块活动招牌前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仔细打量着上面的字。
等他看清上面写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一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困惑的表情看向站在招牌旁边的梁慧宁,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你好,你们的字是不是写错了?少了个小数点吧?一千块一斤,是不是想写一百块一斤?”
梁慧宁只觉得满脸尴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当场把那块牌子扛回去。
但张青山的吩咐她不能违抗,只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写错,就是一斤一千。”
话音落下,那中年男人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看看梁慧宁,又看看那块招牌,再转头看看街对面鼎丰楼门口那条排队的长龙,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荒谬,从荒谬变成了愤怒。
他没好气地指着那块招牌,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你们老板是把我们顾客当傻子吧?一斤黄辣丁敢卖一千块?”
“这年头,人都钻钱眼里了!对面鼎丰楼的招牌鲥鱼才三百一斤,你们这黄辣丁凭什么?”
他越说越气,但毕竟对方是明码标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也不好再说什么过激的话,只是忿忿不平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一接通,他就扯着嗓门嚷嚷起来:
“老婆,我跟你说件好玩的事。”
“你猜我在美食街看到什么了?有家新开的饭店,黄辣丁卖一千块一斤!”
“对,你没听错,就是菜市场十五块一斤那个黄辣丁!除非我脑子有病才去这种店消费!”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挂了电话之后又看了一眼那块招牌,像是要用目光把那个离谱的价格从牌子上刮下来似的,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街对面。
眼见那中年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鼎丰楼门口的客流中,梁慧宁苦笑一声,吩咐两个服务员看好招牌,自己转身回了店里,快步走到张青山面前。
她将刚才门口发生的状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语气里满是焦虑,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她甚至在心里暗暗盘算,等今天开业惨败之后,自己是不是该提前去人才市场投简历了。
张青山听完她的汇报,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靠在收银台边,神色淡然得像是在听她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只是淡淡说了句:
“不急,我们的客人还没来呢。”
梁慧宁只好点头,心中却苦笑无比。
哪还会有什么顾客啊。
谁会闲得蛋疼,花一千块就为吃个黄辣丁?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用等到明天,今天过去,青山佳味恐怕就会成为整个安江市餐饮圈的笑柄。
到时候,她这个站在门口举牌的副经理,怕是也要被一起钉在耻辱柱上。
这时,张青山转头看向身旁的纪舒然,问道:
“怎么样,消息发出去了吗?”
纪舒然刚从手机上抬起头,闻言笑着回道:
“已经发出去了。我把定位和招牌菜的介绍都贴了,大家反响很热烈,都说一定要来捧场。”“不过大家住得比较分散,赶过来估计需要一些时间。”
张青山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神色各异、交头接耳的员工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所有人,做好迎接顾客的准备。”
“后厨再把备料检查一遍,前厅把台布理一理,迎宾在门口站好。”
话音落下,店内众多员工面面相觑。
他们看看窗外冷清的街道,又看看大厅里除了他们自己之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冷清场面,实在想不通老板这底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迎宾的哪门子顾客?这满屋子空荡荡的座位,怎么看都不像是马上会有客人上门的样子。
但老板既然发了话,他们也只能照做,各自散开,在各自的岗位上假装忙碌起来,心里却都在犯嘀咕,这开业第一天,怕是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