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冯满仓原本已经瘫软的身子,在听到“没有中毒”几个字后猛然反应过来,整个人猛地一激灵。
他眼中那抹绝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人,几乎是抢过身旁一个村民的手机,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视频,然后大声喊了起来:
“听见没有!都听见没有!那主任说了,根本没有人中毒!”
“我冯满仓行得正坐得直,我能投毒?我要是投了毒,这些人怎么会一个都没事!”
他说得理直气壮,唾沫星子横飞,似乎要把刚才被逼得几乎下跪的屈辱一股脑全数还回去。
众多村民见状,不由迟疑了起来,你看我我看你。
张青山的声音在这时冷冷响起,打断了冯满仓的喊叫:
“那是因为你投完毒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察觉了。”
“当晚我就把上游被污染的水源隔离了,被影响的鱼也全部打捞出来,一条都没有流向市场。”
“所以鱼里没毒,顾客没中毒,但你投毒是事实。”
“至于那批被下了毒的鱼,我还留着,这些鱼就是最好的铁证。”
话音落下,冯满仓的笑容顿时僵住。
过了片刻,他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从一开始,张青山手里就有他投毒的铁证。
刚才那么一场大戏,都是为了逼他在慌乱中承认是周凌云指使的投毒!
想到这里,冯满仓猛地打了个激灵。
如果刚才真把周凌云供出来,那才叫真的完了。
周家是什么势力?他要是敢指认周凌云,哪怕在警署,周家有的是办法让他死在牢里。
可如果他自己把事扛下来呢?
投毒未遂,而且确实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最多判个几年。
想明白这一切,冯满仓的呼吸忽然稳了下来。
他直起腰,神态镇定下来,冷笑一声道:
“我投毒了又如何,无非是毒死你不少鱼,坐不了几年牢。”
张青山站在石阶下,望着冯满仓那张一点一点从惊慌恢复到镇定的脸,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这只老狐狸,反应过来了。
他今天精心布的这一局,从拿出视频到逼问同伙,无非是想打一个措手不及。
人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往往会失去理智,会本能地供出背后的人。
可沈嫣的采访来得太巧,巧得像一盆冰水,恰好浇在冯满仓即将崩溃的临界点上。
现在再想让冯满仓开口,已经不可能了。
张青山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之所以拖到今天才把证据拿出来,就是因为他需要周凌云在前面把戏演足。
秦曼妮直播抹黑、孔景翔上电视站台、水军铺天盖地带节奏,舆论越大,青山佳味自证清白之后的效果就越大。
等真相一翻出来,之前踩得越狠,反弹得越高,青山佳味的名声反而会更响。
可也因此,他不能一开始就把冯满仓抓了。
他必须等周凌云把所有的招都用完,等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再一记反击。
只要冯满仓敢指认周凌云,哪怕后面周家再怎么样周旋,周凌云跟鼎丰楼都得收到牵连。
可惜,最后一招,被沈嫣的访谈毁了。
可他又怎么能怪沈嫣呢?
她上访谈节目,也是为了帮青山佳味澄清,为了还他一个清白。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短短几秒便停在了院门口。
紧接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为首的老警员一眼就看到了张青山,严肃的脸上露出几分客气的笑容:
“张老板,又见面了,上次在沿河镇那案子,多亏了你帮忙。”
张青山回以一个礼貌的点头,简单寒暄了两句,便将目光移回冯满仓身上。
几个警员走到冯满仓面前,亮出证件和传唤文书道:
“冯满仓,你涉嫌恶意向养殖湖投毒,现在正式传唤你到警署接受调查,请你配合。”
冯满仓虽然已经知道坐牢在所难免,可真正面对警员,还是忍不住腿软。
他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状,两个警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将他往外带。
很快,院门外的警笛再次响起,逐渐远去。
直到警车彻底消失在村道尽头,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片刻后,刘勇率先开口了,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解气:
“这个老东西,可算把自己折腾进去了!”
“亏得青山你有所准备,要不然咱们都得被这老东西给害死。”
说着,他忍不住将目光落在柳湾村跟着冯满仓一起闹事的众多姓冯的村民身上,愤怒骂道:
“这群姓冯的王八蛋,之前跟着他闹罢工、吵着要抓玉莲,现在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
“青山,这些人留在养殖基地,就是给养殖基地埋雷。”
话音刚落,众多姓冯的村民脸色变得煞白。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几乎是同时朝张青山涌了过来,赶忙解释道:
“青山,我们也是被冯满仓蒙蔽了,哪想到那老东西为了害您会干出这么阴毒的事。”
“张老板我是被冯满仓那老东西逼的,不是我的本意啊。”
“青山,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们一家人全都指望着基地这点工资过活”。
刘勇在旁边冷笑一声,高声说道:
“青山,你可不能心软!”
“这些白眼狼,你原谅了他们,他们日后只会害你害的更惨!”
闻言,高远也站了出来,他这段时间心里早就攒了一肚子火。
他指了指那几个叫得最凶的冯家后生,说这些人总撺掇其他人跟田玉莲对着干,留着只会坏了一锅粥。
田玉莲站在张青山身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相信张青山的判断。
张青山没有理会那些求饶的冯家村民,只是转过身看向田玉莲问道:
“玉莲姐,我先前让你记的名单呢?”
田玉莲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小本子,递了过去。
这段时间,那些姓冯的村民可没少为难她,上工拖拖拉拉,分配活推三阻四,还在背后编排她的闲话。
她虽然性子软,但该记的账一笔都没落下。
此刻把本子交到张青山手里,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个憋了许久的气,终于找到出口了。
张青山翻开本子,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向那群冯姓村民,将本子高高举起,一字一顿地说道:
“机会,我给过你们了,是你们自己没有把握好。”
“这里面的名字,有一个算一个,从今天起,全部开除出农业养殖基地,以后永不录用!”
话音落下,人群先是一静,紧接着,双山村和姓高的村民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而姓冯的村民们则一个个面如死灰,呆立在原地。
他们深知张青山给出的工资有多高,这份活计对这些在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而现在,因为自己的短视和背弃,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