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嫣跟在孔景翔身后，脸上维持着平静，内心却并不轻松。
理智告诉她张青山没有撒谎，但亲眼看到那份检测报告之前，一切终究只是空谈。
她甚至隐隐有些畏惧，怕报告翻开之后，上面赫然列着几个中毒的确诊指标，那她这些天所有的伪装和配合，都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害怕输掉自己跟张青山的赌约，但更怕，自己从一开始，动了情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想到这里，沈嫣不自觉地攥紧了白大褂的衣角。
孔景翔走到仪器前，弯腰取出刚打印好的报告。
他的脸上满是得意，但手指翻动纸张的瞬间，整个人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钉在了原地。
他死死盯着纸上的数据，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却只挤出几个干涩的字：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
沈嫣见状，立即从他手中抽过那张报告，低头看去。
报告上的数据清清楚楚，各项生化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毒素筛查全部为阴性，未检出任何已知的神经毒素。
看到结果的一瞬间，她的心猛地落回了胸腔里，呼吸都轻快了几分，但脸上却没有泄露丝毫真实的情绪。
她故意凑近了些，眼睛在报告上反复扫了两遍，然后才故作惊愕问道：
“这完全没有中毒迹象啊？”
“是不是这个病人送的样品有问题？”
“或者他压根就没有中毒，只是普通的感冒，被误诊成了食物中毒？”
闻言，孔景翔像是被这番话点醒了什么，皱着眉快速思索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对，应该是这个原因。”
“中毒的症状和重感冒很接近，这人的检测报告明显是感冒，不是中毒。”
“这么看来，被误诊也情有可原。”
他抬头看向沈嫣，努力挤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说道：
“你先别急，后面还有四份报告，剩下的肯定能检出问题。”
沈嫣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怀疑。
她的目光落在孔景翔的背影上，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冷意。
没过多久，第二台仪器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在安静的检测室里格外清晰。
孔景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了过去，一把按下打印键，抽出报告。
他急切地扫过纸上的数据，这一次，他的反应比刚才更加剧烈，整张脸瞬间白了，他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沈嫣站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报告上。
报告上依旧是清一色的“阴性”，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她微微绷紧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稳稳落了地。
张青山说的全是真的。
他确实没有下毒，下毒的另有其人。
但转念一想，那么输掉赌约的人，就是她了。
想到这里，沈嫣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赌约的内容，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
那个赌约她当时没有细想，只当是张青山在虚张声势，没想到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成了真。
以张青山那个王八蛋的性格，赌注绝对是让她极为羞耻的。
想到这里，她竟有些庆幸此刻孔景翔没有回头看她，否则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此刻诡异的红晕，就是最好的破绽。
但孔景翔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她。
接下来，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报告接连从仪器中吐出，每一份都是他第一时间冲过去查看，而每一份的结果都如出一辙，全部阴性，无任何中毒迹象！
当他把最后一份报告重重拍在工作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凉的墙慢慢滑坐下去，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彻底的呆滞。
他筹划了这么久，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甚至亲自上电视去作证。
为的就是用这五份检测报告做铁证，联手周少将张青山彻底钉死。
可现在，这五份报告全都指向同一个结果，这些顾客全都没有中毒。
沈嫣抬起头，看到沈嫣正站在工作台边，神色漠然地翻看着其中一份报告。
他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开口解释道：
“嫣儿，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会不会是仪器坏了？”
“或者是试剂出了问题？姓张的明明下了毒，不然你怎么会中毒？”
“那些病人跟你的症状一模一样！”
听到孔景翔所说，沈嫣抬起眼直视着他，那双始终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和失望，她冰冷说道：
“机子坏了？”
“依我看，机器没坏，是人心坏了。”
“给我下毒的，只怕另有其人。”
孔景翔被她这句话钉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几下，勉强挤出几个字：
“你什么意思？”
沈嫣见状，只是将手中的报告放回桌上，神色淡漠无比道：
“没什么意思。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排除法。”
“我中毒是真，可那些病人没有中毒也是真。”
“那么问题自然就出在，肯定有人给我下毒了，孔医生，你觉得这个人是谁？”
闻言，一瞬间，孔景翔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
他的脑海里疯狂翻涌着这个念头，他想解释，想狡辩，想用那副惯常的温柔斯文来模糊焦点，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状，沈嫣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厌恶，事已至此，孔景翔的慌乱几乎把是他下的毒写在脸上了。
可是凡事都要讲证据，没有证据，无端的指控只会让人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
想到这里，她懒得理会孔景翔，拿起那五份报告，转身朝门口走去。
见状，孔景翔几乎是本能地追上去，脚步仓促而慌乱，急忙问道：
“你要拿着报告去做什么？”
沈嫣停下脚步，侧过头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道：
“当然是要向所有人公布。”
“青山佳味被人恶意造谣抹黑，影响这么大，我既然拿到了真实的检测结果，就有义务第一时间公布出去。”
“真相不该被埋着，孔医生觉得呢？”
“不行！”孔景翔失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可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沈嫣要是把这份报告公布出去，周凌云那边就全完了，他们联手精心布置的所有计划也将彻底付之东流。
沈嫣转过身来，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的轻蔑和厌恶已经不再掩饰：
“怎么，孔医生觉得我们应该继续将大众蒙在鼓里？还是说……”
她往前逼了一步，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带着冷笑，一字一顿地说道：
“孔医生自己就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所以害怕报告被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