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沈嫣故作迷糊地翻了个身，将诱人的身体压在身下，然后缓缓睁开眼，装作刚刚从昏迷中苏醒的模样。
她的目光先是在天花板上茫然地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移到床边的张青山身上，紧接着像是猛然发现他的存在一般，飞快地扯过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然后愤怒地盯着他质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方才没褪尽的沙哑，听起来倒确实像是刚从昏迷中醒过来。
张青山见她装模作样，心中发笑，但脸上依旧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淡然表情，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刚才救了你，当然在这里。”
“你体内毒素发作，要不是我及时赶到给你施针按摩，你现在大概已经去见阎王爷了。”
闻言，沈嫣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救她？按摩到那种地步也算是救她？
她心里又羞又愤，脸上却只能维持着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满腔的愤怒和委屈：
“我跟你说过，不要再纠缠我了，你这人是聋吗？”
还没说完，张青山便冷冷打断她：
“要不是你这个蠢女人中了毒，纪舒然求我来救你，我才懒得管你。”
他的声音也带了几分火气。
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躺在他手下舒服得浑身发软，现在醒了就立刻把所有的枪口对准他。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又回怼了一句：
“你男朋友不是孔医生吗？那么重的病，你怎么不去找他治？”
“你不是说他人品家境学历都比我强一万倍吗，怎么他不来救你？”
“也就你这种眼瞎的蠢女人，才会看上姓孔的那种人。”
话音落下，沈嫣心中积压了这么多天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了。
她是蠢，蠢到用自己的身体在县医院救张青山，蠢到怀孕了没法告诉任何人，只能一个人扛着，蠢到为了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名义上的父亲、为了不让纪舒然发现真相，不得不去找孔景翔形婚。
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又是谁？
是他张青山。
是眼前这个连她“怀孕”了都不肯承认，用一句“你中毒了”敷衍过去的张青山。
她现在被逼到这个地步，走投无路，他却还要站在她的床前骂她蠢、骂她眼瞎，仿佛她所有的痛苦都只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想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了一截，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张青山，声音沙哑而颤抖：
“你以为我不知道孔景翔是什么人吗？”
“他追求我那么久，我为什么从来都没答应过？”
“可我能怎么办？你以为我想跟他在一起吗？我跟他在一起，你以为我心甘情愿吗？”
张青山被她这番没头没脑的质问弄得一阵无语，反唇相讥道：
“你一个成年人，又没孩子，谁能逼迫你？”
“你不愿意就拒绝，这有什么难的……”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猛然顿住了。
怀孕。
这两个字像是两根针，一下子扎进了他的太阳穴。
眠香散会让人出现乏力、嗜睡、食欲不振、甚至孕激素急速增高，所有症状都和早孕反应完美吻合。
沈嫣是医生，她发现自己这些现象，理所应当的认为自己是怀孕了。
一瞬间，所有之前他没能完全拼接起来的碎片，全都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张青山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沈嫣，声音压得很低问道：
“你是因为觉得自己怀孕了，所以才去找孔景翔？”
沈嫣被他这句话戳中了心底最脆弱的那道防线。
她跟孔景翔之间的假象被戳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和逞强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慌乱。
她不敢看张青山的眼睛，只是慌忙地移开视线，心虚而急促回道：
“我怎么可能怀孕！你不要乱猜了！”
“在酒店那天我是安全期，不可能怀上！你以为你多厉害啊，一次就中，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还有医院……”张青山本能地开口反驳，但话刚说了半截便戛然而止。
他突然意识到，在医院那天，在他的认知里，自己一直是昏迷的。
沈嫣做的事情，他“不可能知道”。说漏嘴了。
果然，沈嫣也猛然反应了过来。
她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张青山，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她的声音在发颤，满脸难以置信：
“你都知道？那天在医院，你从头到尾都是醒着的？”
她那样做是为了救他的命，她却不知道他一直是醒着的，就那么清醒地看着她放下所有尊严，像个小丑一样。
而更可悲的是，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这件事，仿佛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根本不存在。
张青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骗了她。
那天他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犹豫了许久，还是选择继续装作昏迷。
因为他知道，他不装昏迷只会让事情更加难堪。
但此刻说漏嘴了，解释什么都是苍白的。
沈嫣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气，用从未有过的平静语调失望说道：
“以前的事不用再说了。”
“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孔医生再怎么样，也比一些敢做不敢当的软蛋强多了。”
“他至少敢承认他喜欢我，至少敢站在明面上追求我，而不是像某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张青山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平和说道“
你要是真怀孕了，我一定对你负责。”
“但你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怀孕，你是中毒了。”
“眠香散，一种极其罕见的慢性神经毒素，中毒的人会出现乏力、恶心、食欲不振、雌激素紊乱、HCG假阳性等所有早孕症状。”
“而这种毒，就是孔景翔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