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鸦把手机屏幕朝向两个人，白光在黑暗的砖房里切出一块亮面。
通话记录。过去大半年，每周一次。每次都在沈夜行外出之后二十四小时以内——你从外面回来，她就拨出这通电话。对方用的是主祭府内部线路，登记的户名是清务处，但转接的实际终端在林半青办公室。
秦明月站在月光和手机光的交界处，脸上的表情在两种光源之间来回切换。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列表，时间、日期、通话时长——最长的一通七分钟，最短的三分钟，频率稳定，像是一份排好班次的日程表。
我不知道那是林半青。她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点，号码显示的是主祭府清务处的内部短号，我以为是省祭的工作汇报。师父让我每周跟他通一次工作电话——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安排。
白鸦把手机收回去。他靠在破砖墙的阴影里，双手抱在胸前，嘴角那条线没有松。你每次打完电话，林半青的人就知道沈夜行去了哪个省、见了哪个城隍。他第一天出门，第二天你打电话，第三天林半青的人出现在同一座城隍庙附近。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秦明月没有回答这句话。她站在那里，月光从破洞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向沈夜行的脚边。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没有攥紧，但中指和无名指轻轻贴在了一起，像是她自己在数某个节奏。
沈夜行听完了白鸦的话，也听完了秦明月的解释。他没有立刻站队。从白鸦手里接过手机，把那段通话记录列表重新翻了一遍，从最早的日期一直划到最近的一次。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每隔几行就停一下，像在比对什么。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把手机还给了白鸦。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在砖房的空荡里格外清楚：她不是内鬼。
白鸦接过手机的动作停了一下。你看清记录了吗？
看清楚了。沈夜行说，通话记录上的时间，跟林半青掌握我行踪的时间对不上。
他走到白鸦面前，指着手机屏幕上一行日期：第三周，她打电话那天是周四下午。但林半青的人在周三晚上就到了我住的那个镇子——提前了将近十二个小时。如果她是通过这通电话汇报的，林半青的人不可能在电话打出去之前就到位。
他又往下翻了一页：第六周。她打电话那天是周二，但当天下午有人在我住的旅馆前台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第二天要去的地名。那张纸条是早上九点放的——她还没打电话。
白鸦没有说话。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时间点，像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差异。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从沈夜行移到秦明月身上，再移回来。
她汇报的内容，跟你实际去的地方不完全一样？
不一样。沈夜行说，有好几次，她去省城之后，林半青的人反而跟丢了我。从第五周开始，她每次打电话之后，盯梢我的人都换了一批更慢的——像是有人故意在把错误的信息送上去。
秦明月站在月光的边缘，听着沈夜行把这些话说完。她没有开口辩解，但她的肩膀在沈夜行说出错误的信息那几个字的时候松了一点点，像是某个一直压着她后背的东西被移开了几寸。
她低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看向沈夜行，开口说了一句：第五周开始，我每次打电话的时候，师父都在我旁边。
沈夜行看着她。他在旁边做什么？
他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拿一份旧档案翻。我一挂电话他就问——你刚才说的位置是哪里？我告诉他，他说你记错了，应该是东边那个镇，不是西边那个。他让我改过来重新说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