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出第一笔以后,最容易犯的错,是把自己当成对的人。
“你看,我昨天卖得多好。”
这句话一冒出来,基本就危险了。
因为市场不会因为你昨天做对了,今天就给你续一张免死金牌。
7月25日,周五。
我开盘前又看了一遍计划。
“若放量跌破78,继续减;若缩量站稳80,可看剩余仓位是否冲击新高。”
这话昨晚写得很像样。
今天就看它是不是纸糊的。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
东大稀土开在80.80元。
比昨天收盘略高。
不强。
也不弱。
像一个人早上起床,脸没洗干净,但精神还行。
我手里还有7000股。
成本54.60元。
昨天已经卖掉3000股,现金增到384.65万。
现在这7000股,既是利润,也是麻烦。
它涨,我会想拿。
它跌,我会后悔昨天没多卖。
人性两头堵。
九点三十分,东大稀土开在80.60元。
开盘后先上。
81.20。
82.00。
82.80。
股吧里又开始热闹。
“昨天卖飞的哭晕!”
“东大又回来了!”
“今天新高,板上见!”
我看着这些话,心里没有昨天那么热。
因为仓位变小以后,心态真的会变。
昨天1万股,每一块钱是一万。
今天7000股,每一块钱是七千。
少了三千,不只是仓位少。
是心里的噪音也少了一截。
十点前,东大稀土冲到83.60元。
这已经是新高。
我本来应该高兴。
可盘口不对。
量放得太快。
价格往上推得慢。
上面卖单像赶集似的,一档一档冒出来。
买盘吃得很努力。
但吃完一档,又来一档。
这种盘面,像东北人吃冻梨。
咬一口,冰得牙疼,还得硬说甜。
我打开卖出界面。
3000股。
价格83.20元。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太久。
昨天卖第一笔,是降低情绪成本。
今天这笔,是执行高位放量滞涨。
十点零六分。
卖出3000股。
成交均价83.20元。
回笼约24.96万。
剩余4000股。
卖完以后,东大稀土又冲到83.80。
股吧照例开嘲讽。
我没有看太久。
因为昨天已经被市场教育过了。
卖完涨两毛,不叫卖飞。
卖完忘了自己为什么卖,才叫真飞。
十点半以后,东大稀土开始回落。
83.10。
82.40。
81.50。
上午收盘前,它回到80.80附近。
我那笔83.20看起来突然顺眼了。
但我也没得意。
刚才如果它继续封板,我也得认。
交易不能一边说按计划,一边要求市场立刻给你颁奖。
中午,宋晓燕问我:
“今天又卖了吗?”
我说:
“卖了3000股,还剩4000股。”
她问:
“那是不是快结束了?”
我夹着菜,停了一下。
“差不多。”
她看着我:
“差不多这三个字,我现在听着有点危险。”
我笑了。
她已经被我训练出来了。
交易里“差不多”确实危险。
差不多该卖。
差不多还能涨。
差不多再等等。
差不多一多,账户就开始差很多。
下午开盘,东大稀土没有修复。
80.50。
80.10。
79.60。
跌破80以后,股吧里的语气又变了。
上午还喊新高。
下午开始问是不是双头。
我盯着成交量。
放量。
而且不是健康缩量回踩。
这是资金在兑现。
一点四十,东大稀土跌到79.20。
我卖出2000股。
成交均价79.20元。
回笼约15.84万。
剩余2000股。
这笔卖出比上午那笔更难。
因为它不是卖在高点。
它是承认盘面开始变差。
承认变差,特别不舒服。
好像你刚夸完一个人靠谱,转头就发现他偷摸把你自行车骑走了。
两点以后,东大稀土继续下探。
78.60。
78.20。
77.90。
昨天计划里那条线到了。
跌破78,继续减。
我手里只剩2000股。
按理说可以再扛一扛。
但“只剩一点”是另一个陷阱。
很多人最后的小仓位,就是这么从纪念变成累赘。
舍不得卖。
觉得没多少。
结果它天天绿在那里,像鞋里一粒沙。
两点二十七分。
东大稀土跌破78。
我卖出最后2000股。
成交均价77.60元。
回笼约15.52万。
东大稀土二段,清仓。
成交回报弹出来的时候,我没有前面第一次清仓那种空。
这次更像关灯。
屋里还热闹。
但我知道,该走的人已经走了。
尾盘,东大稀土收在76.90元。
股吧里开始吵翻。
有人说洗盘。
有人说主升结束。
有人骂子阳东路昨天卖得明智。
也有人骂今天追高的人太贪。
我没有参与。
我只看自己的成交记录。
看成交记录的时候,人很容易犯另一个毛病。
拿自己的卖出价,去和全天最高价比较。
今天最高83.80。
我第二笔卖在83.20,差得不多。
可最后一笔卖在77.60。
如果非要拿最高价来审判自己,最后2000股就像卖在了地板上。
但这不公平。
因为我不是站在收盘后交易。
我是站在两点二十七分那个正在下坠的分时图前交易。
当时的选择,不是“83.80卖”还是“77.60卖”。
而是“跌破计划线还卖不卖”。
把事后答案拿回去骂盘中的自己,是很多散户复盘时最爱干的蠢事。
骂完以后,下次盘中还是不会做。
我不想这样。
所以我在成交记录旁边写:
“评价交易,只能评价当时条件,不能用事后最高点行刑。”
写完这句,我心里才真正松了一点。
第一笔,81.20元卖出3000股。
第二笔,83.20元卖出3000股。
第三笔,79.20元卖出2000股。
第四笔,77.60元卖出2000股。
1万股全部清仓。
这四笔没有一笔卖在最高。
但它们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离场。
完整,比漂亮重要。
收盘后,我核算东大稀土二段。
买入1万股,成本54.60元,投入约54.60万。
四笔卖出合计回笼:
24.36万。
24.96万。
15.84万。
15.52万。
合计约80.68万。
本轮利润约26.08万。
账户现金约441.21万。
无持仓。
从414.89万阶段空仓,到现在441.21万。
中间只用一万股东大,走完一段稀土二波。
这不是暴富。
但很踏实。
更重要的是,我没有在天合智能亏损后急着翻本,也没有在东大涨停后把自己吹晕。
晚上,我主动给陆又双发消息:
“东大二段清了。”
她过了一会儿回:
“卖得不极致,但完整。”
我看着这六个字,心里比账户新高还舒服。
卖得不极致。
但完整。
这就是我现在最需要的评价。
宋晓燕坐在旁边,看我关电脑。
“这回结束了?”
我说:
“这回结束了。”
她问:
“那你明天能不能别看它?”
我沉默了两秒。
“尽量。”
她笑了。
“尽量也危险。”
我也笑。
确实。
人刚清仓一只赚钱票,第二天最爱干的事就是偷看。
看涨了后悔。
看跌了暗爽。
两种都没出息。
我在复盘最后写:
“清仓后,不再用东大的涨跌评价这次交易。”
写完以后,我把东大稀土从交易自选挪到“已完成案例”。
这一次,没有留纪念仓。
也没有留幻想。
只留成交记录。
和一条新的提醒:
“能完整离场,才配进入下一场。”
这句话不漂亮。
但够硬。
我需要的不是漂亮。
是下次还能照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