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仓第一天,我睡得并不好。
按理说,持仓都清了,账户里全是现金。
没有隔夜风险。
没有黑天鹅。
也不用半夜刷消息,担心哪条政策把自己按在地板上。
可我还是醒了好几次。
人就是这样。
仓位重的时候,想空仓。
真空仓了,又觉得自己像没带钥匙出门。
6月24日,周二。
我照常打开交易软件。
持仓列表空空荡荡。
只有现金那一栏,安静地躺着410万多。
这数字看久了,会让人产生两种冲动。
一种是想守住。
另一种是想证明它还能继续长。
前一种像老人家叮嘱你穿秋裤。
后一种像隔壁桌有人拍桌子喊“再整一杯”。
哪个声音更大?
不好说。
早盘,东大稀土低开后冲高。
我已经没有持仓,却还是盯了它半个小时。
这毛病很散户。
卖完还盯。
盯涨了难受。
盯跌了暗爽。
两种都没什么出息。
十点以后,东大稀土翻绿。
我没有开心。
反而把它从自选股第一位挪到了“已完成案例”分组。
这个动作很小。
但对我很重要。
一只票如果已经结束,就不能继续霸占我的情绪首页。
美科也一样。
北江也一样。
它们是功课。
不是祖宗牌位。
下午,我开始整理前面几笔交易。
北江新能。
美科医药。
东大稀土。
三只票的买点、加仓、卖点、错觉、复盘,全都拉出来。
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规律。
真正让我赚大钱的,都不是“当天买当天刺激”的交易。
而是前期研究足够,买入后能忍住波动,最后按计划兑现的交易。
说白了。
赚大钱靠的是慢。
亏大钱靠的是急。
偏偏市场最擅长的,就是把人逼急。
我在笔记本上写:
“空仓期任务:不交易,复盘,筛选下一条主线。”
写完以后,我又加了一个括号:
“手痒时去洗碗。”
这条很朴素。
但估计比很多技术指标都救命。
6月25日,周三。
市场开始轮动。
稀土分化。
医药调整。
新能源也没有太大动静。
资金像一群刚吃饱的人,在饭店门口不知道去哪续摊。
我看了一圈,没有动手。
不动手很难。
尤其账户里有现金的时候。
现金不像股票。
股票涨跌会告诉你它在工作。
现金不会。
现金只躺在那里。
躺久了,你会嫌它懒。
可我知道,现金不是懒。
现金是选择权。
上一世我最缺的就是选择权。
总是满仓。
总是被动。
总是看见机会,却只能祈祷自己手里的烂票先回本。
现在不一样。
我终于可以挑。
可以等。
可以看见不对就不伸手。
这比赚一根涨停还奢侈。
当天晚上,我翻出之前研究过的芯片方向。
AI算力。
国产替代。
半导体设备。
封测。
材料。
每个分支都很热。
热到让人怀疑是不是又要接盘。
我没有急着下结论。
只把华宏半导体重新放进观察列表。
日K线。
周K线。
成交量。
机构持仓。
研报。
产能扩张。
毛利率变化。
一样一样过。
看着看着,我忽然笑了。
这才是我熟悉的感觉。
不是盘中追涨那种肾上腺素。
而是一个人趴在资料堆里,慢慢闻到味道。
像老厨子看肉,不急着下锅,先看纹理。
6月26日,周四。
华宏半导体盘中异动。
涨了四个多点。
我没有买。
甚至没有挂单。
因为我还没看完。
这话听起来很装。
可我现在宁愿装得慢一点,也不想亏得快一点。
我把它前面三个月的成交量拉出来看。
低位有过几次放量。
但每一次放量后,股价都没有马上走主升。
这说明有资金试过盘。
也说明上面套牢盘不少。
芯片股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儿。
故事很大。
波动也大。
你以为自己买的是国产替代。
结果账户里收到的是“国产代替你亏钱”。
我又翻研报。
券商写得一个比一个热血。
什么需求拐点。
什么产能释放。
什么AI算力链条带动。
每个词都像高考作文里的金句。
但研报不能直接当买点。
上一世我吃过这个亏。
看完研报,觉得自己掌握了产业趋势。
一买进去,才发现产业趋势归产业趋势,股价趋势归股价趋势。
两者有时候像亲戚。
逢年过节见一面。
平时谁也不管谁。
我把华宏半导体的观察条件列出来:
第一,放量突破前高。
第二,回踩不破关键均线。
第三,板块里要有两个以上同方向强票配合。
第四,不能因为我刚空仓就急着买。
尤其第四条。
看起来最不像技术。
但最重要。
股吧里已经有人开始吹:
“芯片国产替代大年!”
“AI算力绕不开半导体!”
“华宏低位启动,错过再等三年!”
这种话我太熟了。
每个板块启动时,都有人把机会说成末班车。
好像你今天不上,明天就只能在站台哭。
可市场最不缺的就是车。
缺的是你能不能分清哪辆是公交,哪辆是黑车。
我把华宏半导体的资料夹命名为:
“芯片AI算力观察。”
没有写“买入计划”。
只写“观察”。
这两个字,能帮我降温。
6月27日,周五。
我几乎一天没交易。
下午收盘后,账户总资产还是410.79万。
一分钱没多。
也一分钱没少。
但我反而觉得踏实。
因为这一天,我没有为了找存在感乱动。
四百多万的账户,如果每天非要动一下,那不是交易。
那是手欠。
更烦的是,别人比我还急。
东大清仓以后,私信里开始有人问下一只。
“大盆哥,下一站哪里?”
“稀土结束了是不是该去芯片?”
“华宏能不能上车?你说句话。”
我看着这些问题,心里有点发沉。
以前没人问我的时候,我只需要管住自己的手。
现在有人问,我还得管住自己的嘴。
嘴比手更难管。
手点错了,亏的是自己。
嘴说错了,可能让一群人跟着乱动。
我不是圣人。
也没资格给谁发买卖点。
更何况,市场里最危险的关系,就是把自己的交易托付给别人的一句话。
我最后没有回复票名。
只回了一句:
“我空仓,等确定性。”
发完以后,竟然有人回我:
“空仓也太怂了。”
我看着屏幕笑了。
怂就怂吧。
账户活着,比嘴硬重要。
晚上,宋晓燕打电话来。
她问:
“最近怎么样?”
我说:
“空仓了,休息几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她说:
“那来陪我。”
我愣住。
“现在?”
“不然呢?你不是空仓吗?”
这句话把我问笑了。
以前我总说忙。
盯盘忙。
复盘忙。
研究忙。
好像市场一天不开,我就会被世界抛下。
可她这一问,我忽然发现:
空仓不只是账户状态。
也是生活给我的窗口。
我说:
“好,明天就过去。”
挂了电话以后,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华宏半导体的资料。
它还没到买点。
我的研究也还没完成。
这正好。
市场不用今天给答案。
我也不用今天证明自己。
窗外夕阳正好。
我关掉电脑,开始收拾行李。
收拾到一半,我又把手机拿起来。
手指下意识点开行情软件。
页面还没完全加载出来,我就把它关了。
这动作有点像戒烟的人摸烟盒。
不一定真想抽。
就是习惯在找你。
我把手机塞进包里最里面那层。
不给它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
有些习惯,得物理隔离。
这招土,但管用。
笔记本最后一页,我写下:
“2025年6月30日前,保持空仓。下一站:芯片/AI算力,但等买点。”
写完以后,我把笔合上。
这一次,合上的不是交易。
是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