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日，我还是空仓。
账户里只有现金。
2697.51万。
这个数字摆在那里，按理说应该让人很踏实。
可人很奇怪。
持仓时怕跌。
空仓时怕涨。
市场只要红一点，你就会觉得自己像被落下了。
上午指数反弹。
几个科技票也跟着往上走。
如果海光算力还在，我今天应该能多赚一点。
我当然会算。
人怎么可能不算。
但我强迫自己只算一遍。
不能反复算。
反复算就会变成折磨。
空仓最难的不是没钱赚。
是你要看着别人赚钱，还承认自己现在不该进去。
这比亏钱还磨人。
亏钱有明确痛点。
空仓踏空，是全身发痒。
你想抓。
又知道抓破了更麻烦。
我把交易软件打开了一次。
看了五分钟。
又关掉。
五分钟里，我至少有三次想把百济生药点开。
我忍住了。
因为我给自己写过：
三天后再看。
今天还没到。
一个连三天都等不了的人，没资格说自己在研究。
中午，宋晓燕看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问：
“你今天没看盘？”
“看了五分钟。”
“手痒？”
“痒。”
她坐到我旁边。
“亏了以后都这样？”
我想了想。
“不只是亏了以后。赚了以后也这样。”
“那你们炒股人挺难伺候。”
我笑了一下。
确实。
赚了想继续赚。
亏了想赚回来。
空仓怕踏空。
满仓怕跳水。
市场怎么走，人都有办法折腾自己。
宋晓燕看我笑得不太自然，收起了玩笑。
她说：
“你亏了也正常，不是神。”
这句话很轻。
轻到她像是在说今天风有点大。
可我听见以后，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不是难受。
是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松了。
我这段时间赚太多了。
多到周围所有人都容易忘记，我也是会错的。
更麻烦的是，我自己也容易忘。
我会在每次正确之后，把下一次正确看得理所当然。
远望智能亏损125万，打破了这种幻觉。
但真正让我接受这件事的，不是亏损本身。
是宋晓燕这句话。
你亏了也正常。
不是神。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杯子里水很浅。
晃一下，就有波纹。
人也是。
账户再大，心还是会晃。
我说：
“我知道。”
宋晓燕看着我。
“你不是知道，你是终于愿意承认。”
这话更狠。
但也更准。
知道自己不是神很容易。
承认自己不是神，很难。
尤其是在连续赚钱以后。
连续赚钱会给人一种错觉：
不是我抓住了行情。
是行情应该被我抓住。
这就危险了。
市场从来不应该属于谁。
你只是某一段时间刚好站对了地方。
站对了，不代表你能闭着眼走。
下午，我没有再看盘。
我陪宋晓燕去超市。
买了牛奶、鸡蛋、青菜，还有一袋她说想试试的新面。
我推着购物车。
手机放在兜里。
一路震了几次。
我没看。
可能是行情推送。
可能是财经新闻。
也可能是无关消息。
不重要。
我需要重新练习一件事：
不是所有震动都要回应。
不是所有波动都要参与。
晚上回家，我把远望智能那页复盘又看了一遍。
“不研究基本面，活该。”
这句话还是刺眼。
但没有上午那么疼了。
疼感变成了一种提醒。
这就对了。
亏损如果只让人疼，那只是伤口。
如果疼完还能提醒人，那才算教训。
十一月二十六日到二十九日，我继续空仓。
这几天市场有涨有跌。
有些票走得不错。
有些题材又热了起来。
我都没有参与。
偶尔看一眼。
不深入。
不下单。
不手欠。
说实话，这几天并不舒服。
但舒服不是目标。
恢复才是。
恢复不是睡一觉就好。
它更像把一张皱了的纸慢慢压平。
第一天，你以为自己已经平了。
手一松，又翘起来。
第二天，再压。
第三天，才稍微像样。
我这几天就是这种状态。
早上还挺稳。
下午看见某只票突然拉升，心里又动一下。
晚上复盘远望智能，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快看新方向。
这种反复很烦。
但它真实。
我没有强行给自己打鸡血。
也没有装作已经彻底想通。
想通这种事，很多时候不是一个瞬间。
是你一次次没乱按鼠标以后，慢慢相信自己还控制得住。
我每天只写三行复盘。
今天没有交易。
今天没有翻本。
今天没有乱点。
这三行看起来像废话。
但对当时的我来说，是成绩。
人不能只把赚钱当成绩。
有些时候，不犯错也是成绩。
宋晓燕看到这三行时，笑了一下。
“你这复盘像小学生日记。”
我说：
“小学生日记也比亏钱强。”
她点点头。
“那倒是。今天没惹事，也值得贴朵小红花。”
我被她逗笑。
笑完以后，心里反而轻了一点。
亏损后的恢复不能全靠大道理。
有时候一句玩笑，比一页鸡汤有用。
至少那一刻，我没那么急着证明自己了。
这已经很好。
真的很好。
对我。
我开始把百济生药的资料慢慢收起来。
不是马上交易。
只是收资料。
创新药获批节奏。
研发管线。
销售放量。
医保谈判预期。
同类药竞争。
这些东西和远望智能完全不一样。
它们不能只看一张K线。
必须一项一项拆。
我把资料分成四栏：
基本面。
催化。
估值。
交易计划。
这是远望智能那次我没有做的事。
现在补回来。
十一月三十日，我正式开始研究百济生药。
没有买。
只研究。
我把它的公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创新药获批的消息确实有分量。
不像很多互动平台的蹭概念回答。
它有明确产品。
有明确时间。
有明确市场空间。
这三个明确，让我心里舒服一些。
但舒服不代表可以买。
我继续往下看。
现金2697.51万。
如果百济生药真给机会，我不能像旧提纲那样按3135万现金去做。
我现在的资金线更紧。
第一笔最多1800万。
也就是60元附近买30万股。
剩下898.01万做后手。
如果后续调整再加仓，也必须留现金。
不能为了补回远望亏损，把医药交易做成情绪交易。
我把这句话写得很清楚：
百济生药，不是翻本票。
是新交易。
为了防止自己把它做成翻本票，我又写了三条硬规则。
第一，12月1日如果跳空过高，不追开盘第一笔，等回落或确认承接。
第二，第一笔最多30万股，不因为现金多就一口气打满。
第三，买入以后如果逻辑不兑现，不能拿“医药长线”四个字替自己续命。
这三条写完，我心里才踏实一些。
百济生药和远望智能最大的区别，不是名字更好听。
是我这一次愿意先写风险。
先写风险，才像研究。
只写空间，那叫许愿。
这两者必须分开。
翻本票会让人急。
新交易要求人慢。
我现在要慢。
陆又双晚上发消息问：
“百济看了吗？”
我回：
“开始看了。只研究，不买。”
他回：
“好。医药这波如果走出来，会比你想的更有耐心。但第一笔别太急。”
我看着“耐心”两个字，笑了一下。
市场好像总是在我最缺什么的时候，把什么摆到我面前。
远望智能教我研究。
空仓教我等待。
百济生药可能要教我耐心。
空仓调整到这里，算是完成了一半。
我没有因为亏损立刻翻本。
也没有因为踏空感重新冲进去。
账户仍然全现金。
2697.51万。
如果百济生药真的跳空高开，我会重新准备进场。
但那不是为了证明我还行。
而是因为它值得一笔新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