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新股清仓以后,我本来该休息几天。
至少应该让手冷一冷。
可人刚赚完快钱,最容易犯一个毛病。
他嘴上说收一收。
眼睛却还在找下一口。
我也一样。
别把自己想得太高尚。
账户现金1625.51万。
海光算力还在趋势里躺着。
按理说,我完全可以等。
但等待这件事,说起来像修行,做起来像罚站。
尤其是刚从次新股那种高反馈行情里出来。
你再看普通股票,总觉得慢。
慢到你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远望智能就是这个时候跳出来的。
它不是次新。
也不是老赛道。
它挂着科技概念,做智能感知和工业视觉。
名字里有“智能”两个字。
这两个字在那段时间很会勾人。
更重要的是,它的图形太好看。
底部横盘很久。
突然放量。
价格从17元附近往18元靠。
K线像刚从泥里抬头。
我看着它,心里第一反应是:
这票稳。
这三个字后来证明,真不能随便说。
市场里很多坑,不是长得丑。
它们长得挺端正。
甚至有点眉清目秀。
远望智能就是这种。
不像次新股那样一眼看上去就疯。
它安安静静趴在底部。
放量也不夸张。
公告也不吵。
研报里还写着工业智能化、机器视觉国产替代。
每一个词都不像坏人。
我花了一上午看它。
看日线。
看成交量。
看行业资料。
看互动问答。
越看越觉得有点意思。
但现在回头想,我那天犯了一个很大的错:
我只看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我看到了底部放量。
看到了科技概念。
看到了资金试探。
却没有认真去翻财务细节。
没有查应收账款。
没有查商誉。
没有查大客户变化。
也没有把那些看起来不舒服的小问题写进笔记。
这就不是研究。
这是挑证据。
十一月十八日,远望智能开盘后继续放量。
18元附近有资金承接。
我盯了半个小时。
它没有像次新股那样乱跳。
也没有急拉。
就是稳稳地在18元附近换手。
这种稳,把我骗得很舒服。
我在18元买入远望智能50万股。
投入900万。
现金从1625.51万降到725.51万。
买完以后,仓位又重了。
海光算力19万股。
远望智能50万股。
现金只剩726.01万。
我当时还觉得这结构不错。
一个趋势余仓。
一个底部科技。
一个现金后手。
三者看起来很平衡。
可真正的风险,从来不在你看起来平衡的时候喊你。
它喜欢等你觉得舒服了,再慢慢伸手。
中午,我主动给陆又双发消息:
“远望智能18元买入50万股。”
“底部放量,科技方向。”
陆又双隔了一会儿才回:
“这票基本面你查了吗?”
我愣了一下。
如果他回“可以”或者“看承接”,我可能会很舒服。
但他第一句问基本面。
这让我心里有点不痛快。
我回:
“大概看了,概念还行。”
陆又双回:
“概念还行不等于公司还行。你刚做完次新,别急着把形态当逻辑。”
这句话当时我看懂了。
但没听进去。
听懂和听进去,是两码事。
我心里甚至有点不服。
觉得自己不是瞎买。
底部放量是真。
科技方向是真。
资金承接也是真。
可我忽略了另一件事:
假的东西,常常也会披着真的外壳。
十一月十九日,远望智能没有延续。
低开。
然后往下走。
17.50元。
17.20元。
收盘接近17元。
我账面浮亏约50万。
这还不算大。
我安慰自己:
底部启动前洗一洗正常。
刚买就涨,那是运气。
回踩确认,也能接受。
这话听起来有道理。
有道理到我差点相信自己很冷静。
可晚上的复盘里,我只写了技术形态。
没有补查基本面。
这才是问题。
亏损第一天,最该做的不是安慰自己。
是重新检查买入理由。
如果买入理由里有一块没查,你就该补。
我没补。
我只是把图形又看了一遍。
图形当然还可以解释。
K线最善良。
你想让它说明什么,它都能帮你说两句。
十一月二十日,远望智能继续跌。
16.20元。
16元。
盘中有过反抽。
但很弱。
我开始有点坐不住了。
50万股。
每跌一毛,就是5万。
它不像次新股那样刺激。
它跌得很慢。
慢到你每次都觉得再看看。
再看看。
再看看。
三个“再看看”,账户就被削了一层皮。
我终于开始翻财务数据。
越翻越不对。
应收账款增长太快。
大客户集中度异常。
前几年利润波动也很怪。
再往下翻,公开消息里还有关于财务造假传闻的讨论。
不算实锤。
但足够恶心。
我后背有点凉。
那种感觉和次新股开板不一样。
次新股开板,是快刀。
你知道它危险。
远望智能这种,是慢刀。
你一开始觉得它钝。
等疼起来,已经割进去了。
晚上,我把资料发给陆又双。
这一次,不是让他确认我的判断。
是我已经心里发虚。
他看完后只回两个字:
“快跑。”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这两个字比任何长篇分析都重。
因为陆又双平时很少这么说。
他会提醒风险。
会说别急。
会说看承接。
但直接说快跑,说明他也觉得这票不对劲。
十一月二十一日早上,远望智能继续低开。
15.80元。
15.60元。
盘中一度打到15.50元。
我账面浮亏125万。
这才三天。
从18元买入,到15.50元。
50万股。
一刀一刀,很慢。
但很准。
我没有马上卖。
不是因为不想卖。
是因为人到真正要认错那一刻,会僵住。
鼠标在卖出键旁边停了很久。
我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声音:
万一是假传闻呢?
万一下午拉回来呢?
万一我卖完就反弹呢?
万一只是洗盘呢?
这些“万一”都很熟悉。
芯智科技那场暴雷教过我一次。
可人不是挨过打就永远不犯错。
人会换个地方,用新理由再犯一次。
我盯着远望智能的分时。
它没有承接。
没有主动买盘。
只有一下一下往下压的卖单。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早以前的芯智科技。
也是这样。
先是觉得自己有逻辑。
然后股价不配合。
再然后开始找理由。
最后发现真正的问题不是市场不理解我。
是我不愿意承认自己一开始就没看全。
芯智科技那次,我学到的是纪律。
远望智能这次,我该学到的是研究。
纪律解决的是错了以后怎么跑。
研究解决的是一开始别往坑里跳。
我前面做了那么多赚钱的交易,账户越做越大,心里其实开始有一点隐秘的自信。
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飘。
是更危险的那种:
我觉得自己看图已经很准了。
这种自信很安静。
也很会骗人。
它不会让你满仓梭哈。
它只是让你少查一点。
少问一句。
少翻一页年报。
然后市场就从那一页里伸出手,抽你一巴掌。
我在笔记本上写:
这不是亏损扩大。
这是买入理由破产。
写完这句话,我没有立刻按卖出。
因为到这一步,我还没完成最后一刀。
我知道自己该跑。
但真正按下去,是下一次开盘要面对的事。
这也是最难受的地方。
知道错了,却还要面对执行。
晚上宋晓燕看出我不对劲。
她没问股票名字,只问:
“今天是不是不顺?”
我点头。
“亏了?”
“账面亏125万,还没卖。”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明天别跟自己较劲。”
这句话很轻。
但它让我心里那点硬撑松了一点。
交易最怕的不是亏。
是亏了以后还要维护自己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