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开盘前,我醒得比闹钟还早。
不是睡饱了。
是心里还挂着那4万股华芯科技。
华宏半导体已经在8月1日卖掉最后2万股,80元成交,回笼160万。那只让我从426.21万重新杀回千万关口的票,已经被我移进“已完成案例”。
可华芯科技还没走完。
昨天65元挂单,一股没成交,收盘64.60元。账户里现金781.31万,华芯4万股市值258.40万,总资产约1039.71万。
看起来很舒服。
但舒服这东西,在股市里有时候比亏钱还危险。
亏钱会让人疼。
舒服会让人飘。
我把昨天的复盘翻出来,又在华芯科技页面顶部补了一行:
“8月3日,给65元就走。不给,半小时内看承接,弱了降价走。”
写完以后,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
计划这种东西,写在纸上都很像人话,真到盘中,分时线一抽风,人就容易变成东北早市门口抢鸡蛋的大姨,谁劝都不好使。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出来。
华芯科技报65.20元。
我手指停在鼠标上,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差几分钱没卖出去,今天竞价直接给到65上方。
市场就这德行。
它先让你一晚上睡不踏实,再在第二天早上给你塞一块糖,顺便问你:还想不想多要一块?
我没有改计划。
卖出4万股。
委托价65元。
确认。
委托单挂出去以后,我把手从鼠标上拿开,直接放到膝盖上。
这动作有点像小学生上课。
但没办法,我怕自己手欠。
九点三十分,华芯科技高开。
第一笔打在65.10元。
成交提示跳出来。
1万股。
委托状态从“已报”变成“部分成交”。
我没有兴奋,反而更紧。
最折磨人的不是完全不给。
是给你一点,再吊着你。
65.30元。
65.48元。
65.12元。
盘口上方压着几档卖单,下方托单也不薄,买卖双方像在楼道里吵架,嗓门都大,谁也不肯先下楼。
我看着剩余3万股,脑子里冒出一个很讨厌的念头:
要不要撤单挂66?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水。
水没味。
但能灭火。
前世我亏到只剩三十多万,就是一次次在这种地方跟自己讲价。
明明计划是卖,涨了又舍不得。
明明计划是止损,跌了又想等反抽。
最后不是市场把我打死的,是我自己把纪律一刀一刀剁碎了,喂给了幻想。
九点三十七分,第二笔成交。
1.5万股。
还剩1.5万股。
我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贴不住靠背。
华芯科技冲到65.60元附近,评论区跟烧开了似的。
“补涨龙要接力!”
“华宏老了,华芯才刚开始!”
“今天卖的人明天拍大腿!”
我看着最后一句,忍不住乐了一下。
拍大腿算啥。
我前世拍过脑门,拍过桌子,最后差点把自己拍进土里。
这辈子只要账户能活着,我不怕少赚。
怕的是把“少赚”看成“亏了”,然后为了争一口气,真把钱亏回去。
十点零二分,一笔大单突然往上扫。
65.72元。
65.88元。
分时线往上一翘,成交回报同时跳出来。
剩余1.5万股全部成交。
华芯科技,清仓。
我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华芯科技投入450万,前面在58元卖出4万股,回笼232万;62元卖出2万股,回笼124万;今天65元卖出最后4万股,回笼260万。
总回笼616万。
实现利润166万。
证券账户现金变成1041.31万。
持仓栏空了。
一个“空”字,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以前我最怕空仓。
空仓就像别人都在牌桌上喊加注,我一个人站在旁边搓手,好像错过了全世界。
现在我才明白,空仓不是没事干。
空仓是交易员最贵的座位。
你坐不住,就会被市场拽回去继续交学费。
卖完以后,华芯科技又往上冲。
最高66.20元。
屏幕上那条分时线像故意给我看似的,往上翘得挺精神。
我心里当然膈应。
人又不是木头。
刚卖完就涨,谁看了都想骂一句。
但我把成交回报放在旁边,又刷新了一遍资产。
现金1041.31万。
阶段空仓。
这八个字,比66.20元顺眼。
因为66.20元不是我的钱。
已经卖出去的票,后面涨跌都不能再往自己账上算。硬要算,那叫精神持仓。
精神持仓是散户最隐蔽的病。
股票没了,情绪还在。
人都下车了,魂还挂在车顶上,风一吹,还以为自己在兜风。
中午,宋晓燕给我打电话。
她第一句话不是问吃饭。
“最后那只也卖了吗?”
“卖完了。”
她那边安静了一下。
“那现在账户多少?”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右上角的数字。
“一千零四十一万左右。”
电话里没声了。
我以为信号断了,喊了一句:“喂?”
宋晓燕小声说:“你别吓我。”
我笑了笑:“我也被吓着了。”
这话不是装。
从2024年底重新坐回这个账户前,我手里是一百多万本金,里面有我妈的钱,有宋晓燕的嫁妆钱,有朋友借我的钱,还有银行那点看着不多、催起来要命的消费贷。
前世到2025年11月18日晚上,我把自己折腾到三十多万,还死在扬州科达涨停后的复盘桌前。
现在2025年8月3日,账户第一次真正站上千万。
这数字看着像爽。
可它背后不是爽。
是每一次忍住不追,是每一次按计划卖,是每一次承认自己不可能吃完整条鱼。
宋晓燕说:“那你今天别一直盯着了,出去走走。”
我说:“刚清仓,得复盘。”
“复盘能复出花来?”
“能复出下次少挨一巴掌。”
她叹了口气:“行,你复。晚上吃清淡点,别一赚钱就烧烤啤酒,把自己当庆功宴主菜。”
我笑出声。
她这张嘴,比我的止损线还好用。
下午我没有再交易。
华芯科技冲高以后开始回落,下午一度跌回64元附近。临近尾盘,有资金试着往上拉,但明显没了上午那股劲。
如果我上午没卖,下午大概率又要开始纠结。
64卖是不是亏?
要不要等尾盘?
明天会不会反包?
这些问题一冒出来,人就容易从交易员变成算命先生。
我庆幸自己上午按计划结束。
庆幸不是因为卖在最高。
我没卖在最高。
庆幸是因为我没有把一笔该结束的交易拖成一场心理拉锯。
三点收盘,华芯科技定在64.30元。
我导出华宏半导体和华芯科技的全部交易记录,重新核算一遍。
华宏半导体,总投入约416.40万,分批卖出回笼约865.50万,实现利润约449.10万。
华芯科技,投入450.00万,分批卖出回笼约616.00万,实现利润约166.00万。
芯片这段行情,从蓝盾科技亏损后约426.21万重新起步,到现在现金1041.31万,阶段净增约615.10万。
我把“615.10万”这几个字写在纸上,笔尖停了很久。
前世亏到三十多万时,我幻想过很多次。
要是有五百万,我就翻身了。
要是有一千万,我就再也不慌了。
可真到了这里,我发现慌还在。
只是慌的东西变了。
以前慌亏。
现在慌自己飘。
晚上,陆又双发来消息:
“华芯处理了吗?”
我回:
“65卖完,阶段空仓。现金1041.31万。”
这次他知道我的仓位和资产,是我主动告诉他的。
陆又双回得很快:
“很好。赢一仗以后,先别急着找下一仗。”
我说:“手痒。”
他说:“手痒就洗碗。”
我看着这五个字,差点把水喷出来。
陆大宝讲风控,永远不端着。
别人说控制回撤,他让你洗碗。
但你别说,还真有用。
我站起来,把杯子洗了,又把水池边的碗也顺手洗了。
水声哗哗响。
账户里一千多万现金躺着,厨房里两个碗还得我自己刷。
这感觉挺好。
人一旦觉得自己不用刷碗了,离亏钱也就不远了。
夜里十一点,我关掉交易软件,只留复盘文档。
第一行写:
“2025年8月3日,芯片战役结束。”
第二行写:
“不急着开新仓。”
第三行,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了四个字:
“观察算力。”
华宏和华芯被移进“已完成案例”。
蓝盾科技的亏损记录还留在风险教训里,像一块小石头,硌着我,让我别忘了疼。
自选股观察池里,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AI算力。”
里面暂时只放一只票。
海光算力。
不是现在买。
只是放进去。
一轮行情结束,下一轮行情往往已经在角落里冒芽。但冒芽不是开花,不能看见一点绿,就拎着全部现金冲过去浇水。
我合上笔记本,屋里安静下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宋晓燕发来的消息:
“千万先生,睡觉。”
我回了两个字:
“遵命。”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明天不开仓。
明天先看看,这个市场打算把下一只鱼藏在哪片水草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