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1日早上,我没有打开交易软件。
准确说,是没有立刻打开。
手已经摸到鼠标了,脑子里忽然响起宋晓燕那句“酒店我来看,你别偷偷看盘”。
我把手收回来,先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圈有点黑。
账户里1041.31万现金,脸上却还是一副刚从夜盘里爬出来的样子。
这就很离谱。
钱赚到了,人没歇过来。
前世我就是这样,把每一天都过成最后一个交易日。涨了怕卖飞,跌了怕回撤,空仓怕踏空,满仓怕关灯吃面。
重生一回,如果最后只是把账户数字做大,把人继续熬坏,那跟换个大点的锅炖自己有什么区别?
九点二十,我还是打开了行情。
海光算力竞价29.08元。
我盯了三秒,关掉。
不是没兴趣。
是太有兴趣。
太有兴趣的东西,最好先离远点。
8月10日我写下“AI算力,海光算力,等回调”。等回调三个字看着轻,真等起来,比等外卖还难受。
外卖超时你还能催一下骑手。
股票不回调,你催谁?
催主力?
人家回你一句“你哪位”,你还得自己尴尬。
中午,宋晓燕把酒店链接发过来。
西湖边,不算便宜。
我看了一眼价格,第一反应还是肉疼。
这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以前一百多块外卖都要算半天,现在账户过千万,住个好点的酒店,我还本能地想省。
宋晓燕发语音:“别算了,我知道你在算。你现在不是没钱,是不会花钱。”
我回:“交易账户不动。”
她说:“谁让你动交易账户了?你生活卡里也不是没有钱。曾上庭,你不能把所有钱都当筹码。”
这句话扎得很准。
我看着手机,半天没回。
我确实有这个问题。
在我眼里,钱只要进了账户,就不再是钱,变成了兵。每一块钱都得上阵,都得冲锋,都得替我打下一座城。
可宋晓燕看到的不是兵。
她看到的是房租、水电、饭菜、车票,是两个人可以正常过日子的底气。
我最后回她:“订吧,听你的。”
她回了一个字:“乖。”
我盯着那个字笑了半天。
一千万账户,被一个“乖”字管得明明白白。
8月12日到8月14日,我基本没有交易动作。
每天开盘看十分钟,收盘复盘半小时,中间强迫自己离开电脑。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海光算力这几天像个会拿捏人的姑娘,不远不近地吊着你。
29元附近磨。
偶尔拉一下。
又压回来。
评论区一会儿说AI算力要接班芯片,一会儿说这票磨叽得像东北冬天早上起床,棉裤都穿好了,人还没出被窝。
我看得手痒。
但没买。
8月15日,诱惑真正来了。
海光算力早盘直接高开,十点前冲到30.18元。
30元整数关口一过,整个页面都热了。
“突破!”
“AI算力核心确认!”
“前几天等回调的,现在后悔不?”
我当然后悔。
说不后悔,那是装的。
8月6日28.72元看着它,8月7日29元附近忍着,今天冲过30元,一股没买。按10万股算,少了十几万浮盈;按20万股算,少了二十多万。
这账不用别人帮我算。
我自己算得比谁都快。
人最痛苦的不是亏钱。
是觉得自己本来可以赚。
我打开买入界面。
价格30.06元。
数量10万股。
金额300.60万。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心里跟开锅一样。
这时宋晓燕的消息弹出来:
“票买了吗?”
我吓了一跳。
她像在我电脑旁边装了摄像头。
我回:“还没有。”
她问:“还没有,意思是马上就有?”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笑不出来了。
是啊。
还没有和没有,是两回事。
还没有带着冲动。
没有才是结果。
我把买入界面关掉,给她回:“不买。”
发完这两个字,我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像刚从水里爬出来。
十点四十分,海光算力冲高回落,重新跌回29.60元附近。
我没觉得自己神。
我只是松了口气。
这口气不是因为判断对。
是因为我没有在最上头的时候,把纪律撕了。
下午收盘,海光算力收29.74元。
还在高位。
不弱。
但也没强到必须追。
我在复盘里写:
“8月15日,海光算力冲30.18元,不追。若后续回到28元附近,看承接;若继续逼空,放弃第一买点。”
放弃第一买点这几个字,写得我牙根发酸。
但该写。
交易不是每个机会都必须拥有。
有些钱看着离你很近,其实是别人碗里的肉。你伸筷子过去,人家不一定打你,但锅可能会翻。
8月18日,我们到了杭州。
出站的时候,热气扑上来,像有人拿湿毛巾糊脸。宋晓燕拖着小行李箱走在前面,回头看我一眼。
“手机。”
我把手机举起来:“没看盘。”
她说:“我还没问,你就解释,典型心虚。”
我赶紧把手机锁屏。
酒店离西湖不远。放下行李以后,她非要拉我出去走。
我嘴上答应,心里却惦记着海光算力。
不是想买。
是想知道它有没有回调。
这区别听起来像狡辩。
但对炒股的人来说,已经算很克制了。
傍晚,湖边风吹过来,水面皱了一层细纹。宋晓燕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拍照。
我陪她站在树下,看一对老夫妻互相拍照。老爷子拿着手机,半天找不到角度,老太太一边嫌弃,一边笑得挺开心。
我忽然想起2025年11月18日晚,宋晓燕冲进屋里时的样子。
那时候我已经听不见她哭了。
这辈子,我不能只把一切都交给K线。
赚钱是为了活得像个人,不是为了死在屏幕前还觉得自己很敬业。
晚上回酒店,我把当天花出去的钱记到生活账本里。
高铁票、酒店、两杯咖啡、一顿杭帮菜。
合计不多。
可我记得很认真。
宋晓燕趴在床上看我写账,笑我:“你现在像个刚学会管钱的小学生。”
我说:“以前没管明白。”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先沉默了。
前世那一百万里有她十五万嫁妆钱,有我妈的二十万,也有朋友借来的钱。亏到三十多万时,我最怕看的不是账户,是这些人的脸。
现在账户过千万,我反而更该把账分清。
交易账户里的钱不能随便拿来挥霍,生活里的钱也不能动不动就被我拎去补仓。
两条线分开,人才能站稳。
宋晓燕没再笑,只把手机充电器递给我:“那先从今晚不熬夜开始。”
我接过来,说:“这个比不追涨还难。”
她抬脚轻轻踢了我一下。
8月19日,杭州第二天,下雨。
我早上没忍住,还是看了一眼盘面。
海光算力早盘试着往30元上方冲,最高30.18元,随后资金开始松动,下午一路回到28.46元。
这一下,评论区又翻脸了。
“昨天追的全套。”
“AI算力不行了。”
“等回调的人笑了。”
我没有笑。
28.46元离我想看的区域更近了,但它下来的方式还不够舒服。
量能没有完全缩掉,分时也有点急。
这不是从容回踩。
更像情绪退潮后的第一脚。
第一脚不能接太急。
接急了,容易接到膝盖上。
宋晓燕从浴室出来,看见我盯着手机。
她擦着头发问:“不是说看西湖,不看分时?”
我把手机扣下。
“我看了一眼。”
“几眼?”
“一眼半。”
她被我气笑:“你们东北人是不是连狡辩都带小数点?”
我说:“那我明天上午不看。”
她挑眉:“写下来。”
我真在手机备忘录里写:
“8月20日上午,不看盘。”
写完以后,我又补了一句:
“海光算力回调未完,继续等。”
宋晓燕看见后,没再说我。
她只是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说:“明天雨停了,我们去断桥。”
我点头。
账户里还是1041.31万。
没有持仓。
海光算力从30元上方退回28元附近,像终于把鱼漂压低了一点。
但我知道,鱼漂动了,不等于鱼已经咬死。
明天要看的,不只是盘。
还有我能不能把眼睛从盘上挪开。